第六回 3.得寸进尺
清平乐 | 作者:lishengxiang | 更新时间:2017-03-12 21:3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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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欢斯斯而入,郝汉山正在收拾碗筷。进门一间是厨房兼餐厅,方桌水池柴灶碗柜为主要陈设。相邻的两间房,一大一小,大的是客厅兼作孩子卧室。两个学生在一盏15W灯下叽叽喳喳背诵《老三篇》。还是大牤精灵,见屋里来了客人,放下书本脱口大喊解放军叔叔。小牤毫不示弱连忙鹦鹉学舌地叫了一声:解放军叔叔!小的那间是汉山两口子卧室,天花板上吊盏3W节能灯,两屉柜上搁一面椭圆形镜子和一个“篾壳”保温瓶。菊香闻悉动静,放下正在织的毛线从里面出来笑脸相迎。经过汉山简单介绍说明来意,为了不打扰孩子学习,将客人领入小间落座。
??这房间太窄,不到十个平方。除了一张床一个两屉柜两个大件,两把小靠背椅坐了人就无转身之地了。菊香坐床头,两男人歪在椅子上。汉山给客人装了烟,寒暄几句扯个由头车身把门带上出去了。房内只剩下陌生的孤男寡女,气氛显得有些尴尬。菊香埋头织着毛线“犹抱琵琶半遮面”,肖欢欹斜靠在椅背上两腿八字叉开,荧光洒在军装上把草绿染成墨绿,身子稍许偏移头上的五星领口的两面红旗珠烁晶莹。他借助烟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顿即疑云四起莫非海棠姑娘就在咫尺。菊香本能地觉察到两道贪婪的目光迎面射来,虫子爬一般,脸上觉得火辣辣的。肖欢如中了魔,早已忘乎所以,两颗眼珠如被钩子牢牢拴缚在她身上,险些迸出来。潘菊香不知是因为颈锥酸痛还是因为这样当花瓶很不自在,于是缓缓扬头。就在这抬头一刹那,刚好四目相撞。羞得她满脸通红,她灵机一动,睫眸眨一眨,终于打破僵局:肖代表,看我这么傻乎乎的!尽让你这么干坐。说着,她放下中的活路:我给你倒杯开水吧?晕头转向的肖欢如梦初醒,吞吞吐吐道:呵,好吧!
??潘菊香离开床趿拉了双鞋走了两步倒了一杯温水,双手将热乎乎的茶杯递给肖军。胆大的肖欢盯着她,乘机伸出两手下意识地摸索那纤指,不禁浑身,心里感觉痒酥酥的。她一怔,猛地将手抽出来,如被蛇似的。他捧着杯子喝了两口算是稳住了阵脚,终于把准备得滚瓜烂熟的话倒出来:说老实话,我们初次打交道,我也有些别扭,不知先说什么好?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我们都是……我们的同志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我们的干部要关心每一个战士。我就是组织派来关心你们的,同你们打成一片,和你们交朋友,与你们交心谈心,把天大的矛盾化解。小潘,你说是不是?不知我这样称呼你,是否恰当?请你原谅我的粗鲁。潘菊香稍稍抬头,抿嘴冲他微微一笑,肖军如腾云驾雾不亦乐乎。
??先前生硬的气氛逐渐变得和谐,肖欢坐在她对面以领导的口吻将话语纳入正题:毛主席说人民内部矛盾是非对抗性的矛盾,要用团结批评团结的方法来解决。按古人的说法就是家和万事兴,和气生财。不论旧思想还是新思想都是讲的要家庭和睦。再说你们两个小孩都是初中生了,你俩口子也算得老夫老妻。象这样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闹,影响多么不好哇!……
??吱吱一阵门轴声响,郝汉山轻轻推门而入打断了肖欢的话音。他一屁股撴到椅子上,随即给肖欢装了烟。顿时,小房内烟雾迷漫。郝汉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双腿蹬地伸直双臂曲折上扬伸了个懒腰张开大嘴打了个呵欠。肖军顿悟,这大概是逐客令的另外表现形式于是起身告辞。主人顺水推舟送客。出了大门,如出候机厅登舷梯似的肖欢车身过来与二人捏手握别,连连说了两个“请留步!”他走出楼房门洞,还传来他俩口子异口同声的呼声:有空来玩啊!
??肖欢今夜登门造访,虽然调解对象守口如瓶但已大饱眼福可谓不枉此行,圆满告捷,颇洋洋自得。他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海霞姑娘和潘菊香的倩影如幻灯片呈现在心屏上,捉摸不定,若稳若现。这一宿他折腾良久,想入非非将他带入虚无飘渺的梦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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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着大地,停靠在港口的船舶把港湾装扮得光怪陆离。灯光交织,覆盖在江面漆黑的面纱被层层掀开,一幅明暗交融江水滔滔波光鳞鳞的奇妙夜景眼帘。沿江大道空旷车稀,灯影下影影绰绰。路边稀稀落落的行人中,有一对交臂漫步的男女似夫妻不是夫妻。头戴军帽高大魁梧的,两手插在裤袋里。娇小多姿的,双手放在胸前反复绞着衣角。他们脚抬得很低,步子迈得很小,仿佛漫不经心摇摇摆摆地用步子丈量里程,生怕走到尽头。他们挨得很近,但总是相隔一段不可逾越的鸿沟,那怕有时只有一拳头宽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树冠背后的灯光从小孔穿透过来,把明亮的光斑洒在他们身影上,闪烁的光点伴随移动的步伐此起彼伏。一路上,或者激动或者娇滴的话音和笑语时而从他们之间飘曳出来,把宁谧寂静暂时推向远方。沉默和谈吐或长或短交替进行,维系他们越走越远。这是他们相识之后从家里到室外的多次交谈了。做她的思想工作,他从来没有这样投入这样有吸引力。他惴惴不安的是一旦她的思想问题解决,现在这样名正言顺地与她耳鬓厮磨的机会就荡然无存,特别是两人交谈已达畅所欲言毫无顾忌的境地。他宁愿问题无休止地拖延下去,便可与她永远朝夕斡旋。
??组织上派肖欢一帮一以来,除自己老公外潘菊香从来没有同第二个这样长时期推心置腹地交心谈心。在肖欢面前,她毫无顾虑,能把难以启齿的痛苦和隐私倾诉出来,从中得到他贴心贴肉的安慰和启迪,心情格外舒畅。渐渐,肖欢成了她心中挥不去撵不走的影子,放上天空牵在手中的风筝。
??潘菊香比比划划滔滔不绝地说开了:我不是反对结扎。我主要担心,不同的人有不同程度的后遗症。我们老家这样的例子不少,有的结扎后成天没精打采,像鸦片鬼,夫妻感情也破裂。我老公是个马大哈,他从来不考虑这些呀!他只要听人家一煽,几顶高帽子一戴,就忘乎所以,丈二和尚摸头不知脑了。
??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结扎不仅是他一个人的私事,而守系俩口子生活的大事,好歹应有个商量。可是他为了冒充积极,在我面前屁都没放过。他先斩后奏,背着我去结了扎,事后我才晓得。结扎半年多了,人家都尚好,他却变得像只阉公鸡,不开叫不踩雄。我也不怕丑,说你不信,他现在简直不像男人,让我活受罪。他那个东西软塌塌的,活像一截扒红苕……我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才三十大一点。这样的日子,我今后怎么熬……
??她开门见山毫不羞涩地讲述,一把鼻涕一把泪花地诉苦,虽说有些粗俗不能进高雅之堂,然而对他来说如上一堂深刻的阶级斗争教育课。这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场面早已让他怜悯壮丁,热血沸腾。顷刻,解放世界上三分之二的受苦受难人民的崇高责任感油然而生,感动的热泪不禁悄悄往肚子里流。男子有泪不轻弹。他不时扭头发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盯着她,当见那俊俏的脸蛋儿挂着泪珠,恨不得掏出手巾帮她揩一把。可是他有此心却无此胆。
??突然,一辆汽车从旁边疾驰而来,眼看一场不可思议的恶故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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