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3．循序渐进

　　??

　　??

　　??日复一日，局外人视为逝者如斯夫，郝汉山搬起指头数一日如三秋。期限越来越近，形势越来越好。敌人一天天乱下去，汉山的东西一天天好起来。从距最后期限第三天起，量变终于达到质变。当他俩同床共枕体肤相互接触时，那东西竟然自动，一直揪心的问题竟然不成问题了，两口子简直乐不可支，连做梦都在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激动的时刻终于到了。如逢年过节，开禁的那天，汉山特地割了一斤计划肉买了一份计划豆腐干，炒了两大碗回锅肉，全家四口围成一团乐呵呵地打了个牙祭。天刚擦黑，盼星星盼月亮等两个孩子做完作业梦乡后，两口子如当年入洞房一样，十分激动外加几分羞涩和惴怯。二人心领神会地上了床，在无任何前期准备情况下他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拉开了久违乐趣的序幕。不料事与愿违，第一个卡壳，第二次失败，再三再四心有欲而力不足。几尽折腾好心情统统扫地，节目最后以再衰三竭不欢而散告终。菊香在愤怒中气急败坏，歇斯底里地大吵大闹直到她疲敝不堪才休止。一连几个晚上经郝汉山跪下苦苦哀求感动了菊香，她才大发慈悲积极主动配合。二人反反复复尝试了多次，每晚都是以她彻底失望臭骂发泄收场。郝汉山包袱越来越重，每次愈担心，愈无能耐。每况愈下，此恶性循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从此潘菊香死了心，任凭郝汉山怎样哀求尝试她都一概拒绝。为了发泄心中怨恨，她隔三差五找他出气，或半夜三更或一觉醒来，冲着他泼赖地大哭大闹，吵得左邻右舍不安宁。他俩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宽，逐渐向怨偶的边缘演变。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郝汉山和潘菊香演出的闹剧不胫而赚沸沸扬扬在厂里传开，成为人们茶余饭后谈论话题。厂里为了顾及计划生育措施的连续性，为了保证结扎后继有人，有源源不断地男同志加入进来，特派肖欢同志做潘菊香的思想工作。肖欢是驻厂军代表干事，对调解婆婆妈妈的家庭纠纷素有独到之处。

　　??“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毛泽东思想”的题词在全国铺天盖地以来，办任何事都要在毛主席著作中找答案已成为首要程序。肖欢从“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条最高指示中受到启发，拉开了调解郝潘纠纷的序幕。为了摸清情况切实掌握第一手资料，接到任务的第一天他首先到车间找了郝汉山。郝铁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听后，肖欢感到此问题很有些棘手。他掏出小笔记本，草草划了因果关系图，最后将矛盾各种因素归纳为：问题的根本是两人性生活不和谐，起主导作用的在男方，女方性饥渴也应负不可推卸的责任。

　　??肖欢拍了拍郝汉山的肩膀说：郝师傅，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这一段开场白是老孺成诵的毛主席语录，说话都须先背一条最高指示如同当时戴一旧军帽或背一军挎包或穿件泛白的士兵服已成时髦一样。肖同志背完这段语录，继续说道：我这个人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喜欢巷子里赶猪直去直来，最讨厌拐弯抹角。郝汉山点头附和并表了态：我也喜欢直去直来！说罢下意识地笑了笑，肖欢亦会意笑了。看来二人爱好一样，气味相投。

　　??肖欢收敛笑容，摇着手说：你俩口子的这档子事，说大嘛也不大，说小嘛也不小。哪有不吵架的夫妻嘛？有个哲人说得好，不吵架的夫妻不是好夫妻。不过话又说回来，不解决又不行！影响太大了，把个计划生育的路都堵死了，这怎么行呢？他朝郝汉山瞄了一眼，汉山再次附和点头。肖欢伸手在口袋里左摸右摸，空手而出。汉山领悟，马上装烟。两支烟卷冒烟后，肖欢又开口了，声音连同烟雾从张开的嘴洞中飘逸出来：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按你们铁匠的逻辑则是打铁首先本事硬。因此，这个事你要负主要责任啊！郝铁匠脸忽然变得如猪肝色，眼睛直眨巴，吞吐了一大口烟，一团烟雾笼罩着猪肝。透过层层烟幕，只见挂猪肝的头微微点了两下若不留意绝对看不出来。从模糊点头的样子看，这个不起眼的动作表示基本上无异意。肖代表拔了一口烟，继续分析道：又不是你一个人结扎，为何在你这里卡壳呢？我看主要是你太迫不及待了，按你们的方言就是太“饿痨”了，太“杀急”了。毛主席说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你想一口吃成一个胖子怎么行？结扎前后就是大不一样。结扎就是截流，把源泉卡断了，没水水流出来，哪能一样呢？所以要慢慢磨合。你也晓得，新磨子开始用夹砂，要推一段时间谷壳或饲料才磨合好。你结扎后同房好比用一副新磨子，也要磨合嘛！不过不能用粗壳，要如此……说着他那张婆婆嘴凑近汉山耳鬓，说了一阵唯恐第三者偷听的诀窍或面授不宜公开的机宜。只见肖欢，绘声绘色手舞足蹈；郝铁匠时而瞠目结舌时而满脸堆笑。无疑这番窃窃私语真的让郝铁匠开了窍。

　　??肖欢认为自己旗开得胜解开了郝铁匠心中的疙瘩而自鸣得意，下一个调解对象是潘菊香，一定迎刃而解。与她虽素不相识，却在他心目中留下不可磨灭印象。那是刚来立新船厂不久去五七家属连调查情况，在黑压压的一群黄脸婆中，唯独一张特别俊俏的脸令他心扉扑腾良久，而且是那么熟悉。原来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与他梦中情人电影中主角海棠姑娘是那么相似一个模子倒出来一般。从侧面打听，她叫潘菊香。苦恼的是自己这一身威严的军人装束不允许与她随便套近乎。万万没料到，如今全权代表上级从中斡旋，名正言顺地与她面对面接触，做一帮一的思想工作，和风细雨的帮人帮心。这等美差，不免勾起藏匿内心已久的深刻记忆。一想到这天赐良机，不禁心旗荡漾，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第一次见面在潘菊香家。就是与郝铁匠谈话当天晚饭后，天已擦黑，肖欢登门拜访。郝家在二楼，这是厂里最早的职工家属宿舍，外墙没粉刷，裸露着锈红的砖块。每套约莫四十来平方米，两家共用一个卫生间。卫生间设在大门外过道上，正对着楼梯。郝家前不久才从十五平方米的单间搬来，这套房原主是总务科黄科长的。厂里更新换代的干部家属宿舍楼刚刚启用，布局、采光、面积都上了个新台阶，外墙已用水刷石代替。老房主黄科长换了新居才轮到郝汉山的乔迁之喜，羡慕的嫉妒的甚至咒骂的不乏其人。厂里要房的多如牛毛，那怕分到一个小单间也知足。申请住房的挤得打破脑壳，按论资排辈凭关系请客送礼是轮不到郝汉山的。郝汉山点子好，占了个结扎优先。厂里成批的人结扎，带头的只有他。付出了代价，同时也捡了个便宜。难怪不少人总结历史经验教训得出富有哲理的感叹：吃屎都要抢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