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弄鹰扬已经七岁了，考虑到年龄问题，弄诚毅没有让他接受学前教育，直接从一年级开始。

　　他始终不爱说话，即使在家里也一样。除了在弄蝶影面前，他会主动说一些简短的句子，在别人面前，就是人家问他，他也经常不回答。为此，覃佩莲经常被气得大发雷霆，有时候饭桌上会硝烟弥漫。

　　弄蝶影也不喜欢他这样，却不知道怎么去改变他。他一出生就受了太多的苦，所以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时刻都咬紧牙关。

　　她狠不下心来逼他，只能寄望于时间能够改变他。

　　他有自己的房间，却爱天天腻在弄蝶影怀里睡。早上老是不愿意起床，每次喊他，他都直往被子里钻。

　　弄蝶影有些奇怪，因为他明显不是想睡懒觉，而更像是不愿意到学校去。因为他有时候会在被子里咕哝：“我可不可以不去上学？”

　　星期三下午，弄蝶影的数学课老师刚好有事情，提前二十分钟下课。她决定去看一下扬扬，也许可以问问老师他为什么不喜欢上学。

　　因为学校布局的问题，低年级的学生跟高年级的学生教室相隔比较远。

　　再加上两个人每天早上都一起来学校，中午一起回家吃饭再回校，所以弄蝶影没有特意的抽时间去看过扬扬。

　　她以为这是学校，有老师在，扬扬不会被欺负的。在她的心里，老师的形象是崇高而可信的。

　　她走到扬扬教室不远的地方，就听到好几个孩子的声音，嘴里嚷嚷着“小杂种”什么的。

　　她猛地想起了那时候扬扬在小公园里被那些孩子骂的情形，不禁加快了步伐。

　　她看到好几个孩子围成一圈，嘴里说着骂人的脏话，手在不停地挥动着，好像在打人。穿着光鲜，打扮入时的女老师在一旁站着，嘴里喊着“不要打了！”却只是不时地在原地动一下，没有要上去劝阻的意思。

　　“扬扬！”弄蝶影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几乎是两下子就把那一帮小孩给推倒了，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扬扬从地上拉起来。

　　在那一帮一哄而散的孩子中，有两个是她熟悉的，其中一个是小胖。

　　“扬扬，没事吧？”她用衣袖抹去他脸上的泥土和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以为扬扬成为自己家的一份子后，别人就不会骂他“野种”那么难听的话，也不会欺负他了。显然她错了。

　　老师一看情况不妙，迈开脚步就走。弄蝶影叫住了她。

　　“老师！”

　　女老师不得不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弄蝶影只是一个孩子，在她眼里还构不成威胁。

　　“我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我的同学和亲人，你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老师。”说完，拉起弄鹰扬就走。

　　那是弄蝶影第一次说反话，她是个诚实的乖孩子，不曾这样对别人说话。他心疼扬扬，所以心里很气，却无法发泄。

　　那一天，她再次认识到，老师原来不是她想的那么崇高。“为人师表”四个字，也不是每个做老师的人都受之无愧的。

　　老师做的某一件事，甚至一句话，就有可能改变一个孩子的一生。而为人老师的，却往往缺乏自觉，总以为孩子还太小，什么都不懂，没有所谓的自尊心。所以，孩子犯了错，他们有时候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毫不留情地批评，附加一些伤人自尊的话。

　　教书是高尚的职业，老师却常常做出低贱的事情。

　　他们从诊所回来的时候，那两个孩子的妈妈已经先她一步到他们家“澄清事实真相”了。当然，她们说出来的事实，错的永远是扬扬。

　　弄蝶影甚至没有跟她们辩论，她知道没用的。只是在以后的日子里，见到她们时，总是远远地避。

　　实在是无法躲避，她也只是喊一声就走人，眼睛里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鄙视。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笑容甜甜，声音甜甜地喊人，乖巧可爱。

　　她也没有理睬母亲责骂的话，她习惯了母亲那个样子。母亲把面子看得太重要，对事情的真假却无心过问。

　　她只是沉默地吃着饭，然后跟父亲谈怎么解决扬扬的事情。

　　后来，弄诚毅决定让扬扬转到另一个学校。那个学校离家有点远，已经会骑自行车的弄蝶影担起了接送扬扬的担子。

　　虽然有些累，但是扬扬似乎比以前快乐很多，他也不会不愿意去上学了。

　　所以，弄蝶影对这个对她来说还有些重的担子甘之如饴。

　　自行车上的日子，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弄蝶影有时候会停下车，用自己省下来的零花钱给他买吃的。

　　他有时候甚至会高兴地把学校发生的事情告诉她，虽然用语超级无敌简短。

　　两颗纯真的心，在世俗的污浊中，相互依偎，搅动了命运的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