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十三突然的出现让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是一愣，而其中两个反应过来之后，异口同声的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同样防备的眼神和语气让十三有些失笑。

　　“噗...这个时候你们倒是有几分同仇敌忾的意味了。不过不要先着急揣测我来这里的意图，我就是个路过的。你们...继续吧。”说完还煞有介事的寻了个地方坐下。

　　纳兰轩和纳兰明德对视一眼，显得有些不快，毕竟在这样剑拔**张的情况下，旁边坐着一个悠然自得的人，那种感觉不亚于一个不会唱戏的人被丢上了戏台。

　　十三看着他们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就好心的建议道：“既然二位都有些含蓄，那么小女子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说话间已经掠身到纳兰挚的身前，将其拖到一旁，“既然都没有了筹码，那就堂堂正正的比试一场，这人，和这玉玺，谁赢了算谁的。两位意下如何？”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纳兰明德率先问道。

　　十三不屑的看了眼，“你认为你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继而眼神流转，笑靥如花，“我知道三皇子一直有个夙愿，就是打败太子殿下，难道是想错过这样的好机会吗？”

　　十三的话触到纳兰明德的心底，只见他眼神凛冽的看了眼纳兰轩，便拔剑而起，直冲纳兰轩而去。青光闪动，纳兰轩有些措手不及，被逼的连连后退。对面的人似乎并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腕抖剑斜，剑锋绕过纳兰轩隔挡的剑，削向其右臂，纳兰轩松开右手，任剑滑落到左手，迅速避开对方的攻击，而后左手使剑，被动的局面开始扭转。

　　纳兰明德从没见过有人左手剑使得这般利落，晃神之际，铮的一声响，双剑相击，嗡嗡作声，震声未绝，双剑剑光霍霍，已被拆了三招。剑招被拆，纳兰明德剑势开始颓靡，招式变得混乱。

　　纳兰轩乘胜追击，连拆了对方六十余招，胜败虽已凸显，但是两人皆未丝毫放松，反而是剑招越来越紧。突然纳兰明德长剑一挥，用力有几分猛了。身体微微晃动，似欲摔跌，而后感到腰间一股力量闪过，稳住了身体，诧异的看了眼纳兰轩之后，再次陷入缠斗

　　当纳兰轩将剑架在纳兰明德脖颈上时，已经是个时辰之后，两人皆是大汗漓淋，衣衫也是血迹斑斑，这场久违的对决，终于得以实现，纳兰明德闭上眼睛，嘴角上扬。

　　纳兰轩并没有如他所愿，只是封了他的穴道，将其交给后续赶来的影卫，回身寻找十三和纳兰挚，却连两人的影子都找不到，分明前一刻还在眼前人，怎么就突然消失了呢？纳兰轩回过神来，迅速命人封锁了城门，并且只进不出。而后愤怒的看着大笑的纳兰明德，“你们俩早就窜通好了的？”

　　“哈哈哈，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你不是也利用她借了兵，谋了权吗？”纳兰明德很是不屑眼前的人一副义正言辞大义凛然的样子，“还有，你不是也被骗了吗？”

　　注意到纳兰明德话里的“也”字的时候，纳兰轩开始明白，这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只是临时起意，并不是蓄谋已久。

　　十三带着纳兰挚出现的时候，在城门口等候多时的北辰一行人除了欣喜，还有诧异。

　　自十三和纳兰轩一起“出逃”后，北辰遍寻整个帝都都找不到两人的踪影，直到这场龙虎斗筹谋的前两天，北辰才接到十三的密信，让其等候在此，北辰虽是疑惑，却也不得不照做。但是看见十三携着纳兰挚出现的时候，北辰似乎开始明白这场出逃的意义了。

　　十三将纳兰挚扔进马车后，翻身上马，离开的时候看见大批的士兵赶来封锁城门，十三眼睑微敛，嘴角上扬，而后拉紧缰绳，疾驰而去。

　　众人之看见潇洒的背影，却没看见回过头后某人紧蹙的眉头和绷紧的下巴，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歉疚。

　　十三记得刚入冷香阁的时候，勾月曾说，手中的剑，伤身；心中的剑，才伤其本。那时的十三不曾将这句话放在心上，此刻却回荡在脑海。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解除冷香阁的危机，你应该知道，作为一个杀手组织，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竞争对手和朝廷的打压，更多的时候是要面对那些在你们刀下亡魂的超度者...”

　　“皇帝陛下倒是对这个问题看得很是通透呢，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您是合作者的身份，还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呢？”绿叶在沸水舒展开来，慢慢的沉下去，又轻轻的飘上来，十三将其抚到一旁，轻啜一口，甘苦与共，清香弥漫。

　　纳兰挚捏了捏被绳索捆绑过的手腕，不再说话。

　　“你应该能想到你的儿子现在在满世界的找你吧，而第一个地方就还是冷香阁，所以那里现在应该是四面楚歌，血流成河了...”像是看穿了对方一般，十三说出了纳兰挚心底所想。

　　纳兰挚有些诧异，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几分惶恐，这里竟不是冷香阁，分明是一模样的屋子和摆设。

　　所谓狡兔三窟，勾月又岂是善茬。

　　“你让我帮的忙，我已经帮了。那么，我的事情呢？”十三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来讨论处境问题，只想快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纳兰挚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但还是有所准备，“你的母亲路心遥，离国的第一才女，当年掀起了多少文人骚客的孺慕之情，但是她自小就是在任府长大，与你的父亲青梅竹马，所以结成连理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但是当时许多人都认为你的父亲配不上她，故而常有人上门挑衅。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自然不知道你母亲的才情都是任悬亲授，所以那些人最后都是铩羽而归....”自此纳兰挚讲述了一段十三所不知的往事。

　　在十三的记忆里，父亲总是一副儒雅的模样，常常徘徊于宫廷和府邸之间，与自己相处的时间很多时候都是夜晚，所以那个时候十三每天都很期待夜晚的来临。而母亲温婉尔雅，看着自己的时候眼底是满满的柔软，偶尔兴之所至还会教授十三书画之类的。十三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还有这般年少轻狂的时候...

　　十三听得有些入迷，以至于纳兰挚停下来凝视了许久，才见十三有反应。

　　“这些，跟我想知道的有什么关系？”十三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但是并不能影响自己的目的。

　　“名动天下，也不见得是件好事，那个时候各国都不太稳定，所以都想招贤纳才，自然是不会错过你父亲这样的大才了。他们在明里暗里的使了些小手段都不见成效之后，就开始剑走偏锋，更有甚者是想到了毁灭之路...”纳兰挚有些沉重的说道。

　　“你是说...怀璧其罪？”十三睁开微眯的眼睛，冷光射向纳兰挚，“所以，你就先下手为强了！”

　　措不及防的问题让纳兰挚脑子里空白了一下，但是毕竟是善用心计之人，很快就转了回来，“朕向来惜才，何以干出这般不入流的事情，况且当时你父亲已是太子的老师，我又何必呢....”

　　“所以，我的灭门惨案就跟你没有丝毫关系了？”十三的目光开始变得危险。

　　“朕唯一不该做的是不应该在国宴之上，让你母亲对峙各国来使，虽然保全了离国的颜面，但是却再次将其置于危险之地...”

　　“够了，你可以走了...”十三并不想从一个帮凶的口中听到任何忏悔和道歉。

　　纳兰挚摸一把脸颊上泪水，看了眼十三，踉踉跄跄的转身向门外走去。

　　北辰从偏厅出来，有些不解的看了眼十三，“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他？”

　　“儿时，他曾救过我一命，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况且，猫抓老鼠，不都是抓了之后，放了，再抓回来吗？”前一刻还很明朗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隼，“你说，耗子没了窝，该逃到哪里去避难呢？”

　　十三猜得一点没错，被送出来后的纳兰挚确实不知身在何处，又该去往哪里。自知命不久矣的帝王，想要将自己辛苦多年的基业交付给一个可靠的继承者，不曾想一步错步步错，虽将其逼到了那个位置，却也将自己逼成了这副模样。

　　常怀玉赶到的时候，恰巧看见纳兰挚离去的背影，虽然是昂首阔步，却有几分强撑的意味。常怀玉带着疑惑，一进门就与北辰碰了个头，“嗤..怀玉神医，你这是看上了哪家的漂亮姑娘啊，都入迷的不看路了。”北辰边揉着脑袋，边抱怨道。

　　十三看着冒冒失失的北辰，摇头道：“不然让怀玉给你开剂药，顺便也补补脑子吧。”说完看向刚刚进来的常怀玉，“怀玉，你怎么赶过来了？”

　　“我跟着他们迁出冷香阁的途中，听闻你们在此，便过来看看...”常怀玉握紧袖子里的药盒，那是为十三连夜熬制的药，还未等他拿出来，就被十三打断了。

　　“那赶紧跟我们一起离开吧，这里应该很快就会被找到的。”自打混进皇宫被认出来，纳兰挚以冷香阁的安危作为交易筹码的时候，十三九知道，那是只深不可测的老狐狸，如今发现的兔子的窝，又岂会轻易放过。

　　坐上马车的时候，暗沉了许久的天终于熬不住，垮了下来。瓢泼似的大雨掩盖了车辙的痕迹，十三放下心来，觉着老天可能是睡得迷迷糊糊时睁了下眼。

　　北辰和常怀玉有些疑惑的看着十三嘴角似有似无的笑，平常人都是见了阳光明媚会心情舒展，这还是第一次见人在滂沱大雨里高兴的。不过这些似乎都不重要，因着十三的心情大好，马车里的氛围也变得很是和谐，但是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你们俩这是傻了吧，下大雨也高兴成这样...”十三一句话将两人的笑容定在脸上，常怀玉顺势别过头看向马车外，北辰则不自然的用手掰下僵在脸上的表情。

　　而后马车里陷入沉默，雨水打在车顶盖，马在雨里啼声浅浅。所有的宁静都被身后追来的马蹄声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