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月光清冷如霜，透过冰凉的纸窗户牖，斜射而进，照得室内片清辉。

　　月影摇曳中，窗前抹俊挺的身影长身玉立，似乎想起什么，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眼底漾着抹淡淡，却幸福的笑。

　　不用，此人就是最近经常独自傻乐的宁王。

　　最近段时间以来，宋骅影不仅亲自喂他吃饭吃药，饭后推着他在园子里散散步，在绿水青山中看着朝霞夕阳，看着池中各种各样的鱼类悠闲自在地游来游去，看着淳朴的佃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日子过得简单而快乐。

　　他想起拿着勺子口口地喂着自己吃饭，眼底带着满满的温柔，他的心就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四肢百骸都盈满暖意。

　　原来就是幸福的味道。

　　但是，他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抹凝思所代替。

　　他慢慢地掀起宽大的衣袖，看着眼前被层层纱布包裹着的右臂，眼底闪过层阴影。

　　虽然纱布包的很厚，但是他知道，其实自己的伤口已经结疤，过不多久就可以行动自如。如果，等伤口好之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帮自己喂饭？

　　他的心中忽然闪过抹脆弱……左掌握住右臂，眼底的脆弱渐渐变成狠厉。忽然，他灵光闪，似乎想到什么，松开右臂，大步流星地朝书案那里走去。

　　案上文房四宝，笔筒、笔架、墨盒笔洗等应俱全，不过就是没有研磨好的墨汁。个时辰，随侍的小贵已经睡下，也没有再叫他起床的道理。

　　宁王看看自己被重重纱布纱布缠绕的右手，嘴酱起抹淡淡的笑意。他试着微微抬下手臂，有疼。接着，他层层，慢慢地拆开适中的白纱……

　　指尖的伤口已经愈合，并结上层暗沉的疤痕，手臂上那条触目惊心的划痕也渐渐的开始愈合。

　　他缠上绷带，然后拿起墨砚在砚台里快速磨动。虽然只是很简单的动作，但是他的额际渐渐冒出冷汗，脸色也苍白，而且随着指尖的用力，臂上的划痕慢慢渗出丝丝鲜血。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楚，似乎那只手臂并不是长在他是身上般。

　　墨好墨汁，宁王自笔架中取下只狼毫，在铺开的生宣上泼墨挥舞起来。

　　清冷的月光静静地照在他修长的背影上，地上出现抹淡淡的阴影。

　　鲜红的血透过雪白的纱布，渐渐渗透出来，越来越多，渐渐地将纱布染成诡异的血红。

　　而他，却看着案上的那幅画，嘴角慢慢弯起……

　　东方渐渐泛白，色也亮起来。

　　当宋骅影按照惯例，大早来到清琉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宁王右臂上触目惊心的鲜血。

　　“是怎么回事？！”宋骅影惊呼出声，疾步走上前去，伸出手，却又不敢碰触，忙回头对提着食盒的小舞吩咐道，“快去请慕容神医过来。”

　　昨日晚饭后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夜之间伤口就开裂成样？

　　迎着担忧而又焦急的目光，宁王的心里忽然闪过丝悸动。

　　……果然守心自己的。

　　宋骅影吩咐小贵打来热水，拉过宁王的手臂，慢慢擦洗着伤口。伤口裂开，虽然流些血，不过好在已经止住。

　　宁王静静地看着如此靠近的，看着微蹙的眉宇，很有种拥入怀的冲动。他指尖微动下，便克制住自己。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就是暖水袋姑娘，也不知道自己对的感情有多依赖，如果贸然出手，只怕会吓得躲得更远。

　　宁王不动声色地看着，淡淡地解释道，“三更的时候，有道影子闪过，本王情急之下以为是之前那些杀手卷土重来，飞出暗器力道重些，却无意中震裂伤口。”

　　“杀手？！”据所知，那些幽冥殿的杀手是不会再来劫杀。

　　“嗯。不过后来发现只是只飞禽而已，是本王太过小心。”个借口，宁王早就想好。

　　“何止是不小心，简直是太粗心！宁王好歹也是位白衣儒将，却连人和飞禽都分不出来。”宋骅影没好气地瞪他眼，心中又闪过丝心疼，因为想起慕容神医之前过的话。他宁王醒来后，只怕连之前的五成功力都没有，宋骅影之前或许还心存侥幸，但是现在是确确实实的相信。

　　如果他原来的武功还在……的心阵抽搐。

　　没有想到宁王借口，又做实慕容神医的谎言。两个人的默契，实在让人震撼。

　　“，慕容神医上山采药去，时找不到。”小舞风样飞进来。

　　“也不是多严重的伤，帮本王包扎。”宁王淡淡的看宋骅影眼，理所当然地道。

　　宋骅影见伤口已经没有再流血，确实不是很严重，白他眼，责备道，“那时候就要处理，还等到现在？嫌自己的血太多还是身子骨太硬朗？”

　　宁王动动唇角，似乎句话，但是专心包扎伤口的宋骅影并没有听到。

　　他，就算流光血，也要为包扎……

　　此刻离自己如此之近，层层，温柔地缠绕着，缠到上臂的时候，站起来躬身弯在自己面前，的气息喷在裸露的臂膀上，他的心也跟着滚烫起来。

　　“姑姑——二舅舅——”软软地尾音自门外传来，然后抹小小的身影自门外跑进来。

　　宋骅影不用看也知道是小蝶领着琢儿小丫头来。

　　抬眼给小丫头记灿烂的笑容，“还早呢，琢儿怎么不多睡会儿？”边边加快包扎的速度，将触目的伤疤掩在纱布后面。

　　丫头在皇宫长大，规矩学的非常好，每卯时三刻，就乖乖地坐起来，抬起小胳膊揉揉惺忪的睡眼，打个小哈欠后就可以下床穿衣。

　　宋骅影每次看到小丫头那副可爱的模样，都要笑上会儿。

　　“琢儿来陪二舅舅起用早饭。”小丫头跑到宁王身爆自发自动地爬上宁王的大腿上坐好，然后张着小嘴巴，脸期待地望着宋骅影。

　　宋骅影好笑地摸摸的小脑袋，示意宁王小心他的右臂，净手后，才像往常样给大小的两张嘴里塞东西。

　　小琢儿乖乖地吞下口小米粥后，抬眼正好看到门外站着的李叔，便伸出小手碰碰宋骅影，朝示意。

　　宋骅影回头看，见李叔有些焦急地在门外踱步。

　　“李叔如果有事就进来吧。”宋骅影边边夹块煎蛋给宁王。

　　“——”

　　李叔踱进来，他实在不想破坏么和谐的气氛，但是端娘命在旦夕，他们又找不到慕容神医，所以只能来求。

　　“，端娘今日凌晨的时候就开始生，但是生到现在都还没有生出来，刚才稳婆出来端娘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端娘是府里的下人，两年前和另位下人互生情意，便由宋骅影做主

　　“生命危险？”宋骅影下子放下碗筷，脸上闪过丝惊异，“慕容神医上山采药去，快派府里人去山里找。先去看看。”完便站起身子，带着小蝶小舞急急往偏院行去。

　　“是。”李叔领命后便匆匆地去。

　　“小贵，推本王过去瞧瞧。”

　　于是，小琢儿坐在宁王的轮椅上，由小贵起推过去。

　　远远地，便听见端娘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听得人心慌。

　　来到端娘所在的偏院，便看到群下人偎在院子里，三三两两议论着，见宋骅影过来，都纷纷朝行李。

　　“现在是什么情况？”宋骅影看眼抱头蹲在角落里的和贵眼，朝刘婶问道。

　　“回，稳婆胎儿胎位有些偏，直也生不出来……”刘婶吩咐边吩咐下人将热水抬进去，边抹把汗，对宋骅影解释。

　　话还没完，就听到里面的端娘又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饶是淡定的宋骅影也被惊痛声叫得心底发慌。

　　不管怎么样，还是进去看看，不定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打定主意，宋骅影正要迈开步子。

　　“——”

　　见宋骅影正要进产房，却被小蝶把拉住，“您不能进去。”

　　见宋骅影不解地看着小蝶，没办法，附在耳边轻声道，“，没有破身的姑娘是不能进产房的，不然……总之您绝对不能进去。”

　　小蝶和小舞两人把揪住宋骅影，就是不让进去。

　　宋骅影想想也只能无奈地叹气，自己又不是神医，进去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不定还给里面帮忙的人压力。想到里，也就没有再坚持。

　　“对小舞，君儿身子不好，经常服用人参，他房里定还有几只百年老参，应该是被小书收起来，去要只叫厨房炖些参汤端过来。”

　　“小舞就去。”

　　“对，李叔，叫庄子里的佃户都别忙，都去山里找慕容神医要紧。”

　　“是。”李叔躬身道。

　　还是聪明，叫庄子里几百号人起去找，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李叔边拍自己脑袋，疾步往外走。

　　时候，宁王和小琢儿也已经在小贵的推动下，来到偏院。

　　“姑姑——”

　　听着那阵阵尖锐的叫声，琢儿的小眉头皱得紧紧地，小小的身躯蜷缩成团，缩在宁王的怀里，小手紧紧地抱着宁王那只受伤的右臂，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宋骅影。

　　怎么带小丫头来种地方？宋骅影原想责备宁王，但是看见小琢儿紧紧拽着他的右臂，生怕又掐出血来，伸手便将琢儿抱在自己怀里，另只手护住的耳朵。而小丫头到怀里，便伸出两只细细的小胳膊圈住的脖子，小脸往怀里蹭蹭，“姑姑，琢儿好怕。”

　　“不怕不怕，姑姑抱琢儿回去好不好？”小丫头是真的吓着，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的。

　　宋骅影虽然想让小蝶将抱回去，但是想起小丫头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就放不开手。那样的尖叫声连个大人听都忍不住心颤，更何况如此小的丫头。

　　“王爷您先留在里，有什么事也好做主，先将琢儿抱回去。”

　　见宁王头，宋骅影便带着小蝶离开。

　　清琉院比较近，宋骅影便将小琢儿带到那里去，好不容易将哄得睡着……

　　“慕容神医找到——慕容神医找到——”外面出来阵兴奋的欢呼声，众人抬头，便见慕容神医背着个药篓急匆匆地过来，众人忙给他让道。

　　慕容神医看守在外面的宋骅影和宁王，微头便径直进去。

　　“慕容神医医术么脯定没事的吧？”宋骅影看着慕容神医的背影，又听着端娘叫得有些嘶哑的声音，心中百感交集。

　　十月怀胎如此辛苦，生的时候又如此痛苦，简直是拿命去博……

　　娘亲，君儿从来都没有怪过您。君儿知道，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苦难日，您用自己的痛苦换来君儿的生命，不管您之后选择什么，君儿又有什么理由去埋怨您呢？

　　君儿生日的那次，自己带着他去白云庵，当躺在病的母亲幽幽的对君儿问出句话时，君儿便是样回答的。

　　君儿虽然直不声不响的，但是他看得比自己透彻的多……

　　宋骅影想起母亲苍白而又病态的脸，身侧的手紧紧握起……

　　忽然，手上传来阵炙热，自己的拳头被只温暖的掌心覆盖住。慢慢低下头去，看到宁王略带担忧的面容。

　　“没事的，相信。”

　　他在身爆轻柔而又坚定地道。

　　他的眸子如夜晚的星辰般清透，时间，宋骅影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沉溺在他温柔无波的眼底……心底莫名地涌起阵感动。

　　有他陪在身爆似乎真的安心许多。

　　宋骅影下意识地回握他温柔的掌心。

　　时间渐渐地过去，不知过多久，产房里忽然传来阵孩童的啼哭声，在等待在外面的他们都出现阵兴奋。

　　只见慕容神医抱着个裹在棉絮里的小东西走出来，和贵看到那孩子，激动眼泪哗啦下子就流出来，不过他并没有接过小婴儿，而是拉着慕容神医的袖子，紧张地问，“神医，端娘……”

　　“母平安。”慕容神医朝他笑。

　　“那就好，那就好。”和贵不过顾忌地下子就冲进产房看端娘去。

　　慕容神医看着他冲进去的背影，满意笑，接着他便将小婴儿抱到宋骅影面前，“影儿，来抱抱。”

　　君儿虽然是宋骅影带大的，不过他刚出生的时候宋骅影才四岁，那是唯看过的小婴儿，不过么多年也不太记得。

　　颤颤地伸出手去，轻轻地自慕容神医手中抱过小婴儿，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小婴儿真的好小，的头就自己拳头那么大，闭上眼睛，嘴角吐出个小泡泡，虽然抱起来软软的，看起来红红的，皱皱的，跟小猴子似的，不过实在是太可爱。

　　宋骅影手托住的小头颅，边不由自主地逗逗的小手小脚。

　　就是条小小的生命啊……么小，么脆弱，然后慢慢的长大，慢慢的有自己的人生。的心底忽然涌起抹感动。

　　发现有道炙热的目光直注视着自己，抬眼望去，与宁王的目光交接……他的眼睛如阳光般和煦。

　　他朝淡淡笑，心中忽然涌起抹很奇异的感觉。

　　自己跟，是不是也有，会有样的个孩子？

　　他忽然很期待那刻的到来……

　　却小琢儿被宋骅影抱回清琉院后，便乖乖地睡在。当睁开小鹿般清澈的大眼睛后，见不到姑姑，也没有小蝶姐姐，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不过，床底有卷东西很快便吸引住的目光。

　　小小的身子趴在软绵绵的，噘着小嘴，很好奇地展开看，却发现画中的小孩子长得好像自己。

　　可爱的小脸蛋上大大的眼睛，俏俏的小鼻子，小身子坐在二舅舅的身上，张着嘴巴要姑姑喂，但拭姑手里的调羹却放在二舅舅的嘴边。

　　忽然觉得，姑姑好像娘亲，二舅舅好像爹爹噢。原来也是有娘亲有爹爹的孩子呢。

　　不过，姑姑明明喜欢自己比喜欢小舅舅多的。小丫头的小拳头忽然就握起来，小嘴巴也撅起来，要去问姑姑，究竟是喜欢自己多还是喜欢二舅舅多。

　　想到，小丫头就个咕噜爬起来，拿着幅画撒开小腿肚地找姑姑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