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头痛的事情
汪洋制造 | 作者:林动 | 更新时间:2017-04-24 11: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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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洋的头痛很奇怪,就是胀得发痛,脑瓜里象是搅了一锅粥,挤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不停地搅和着,又突突地往外冒泡,让他常恨不得拿脑袋跟水泥墙好好亲热亲热。
打小时起,好像就有了这么个毛病,但是不严重,最多是有点头胀,也说不清楚,咧嘴哭上几声,母亲安慰着拿围裙给擦擦眼泪,买根棒冰塞嘴里就哄过去了。可是慢慢长大,特别是读书识字以后头痛就开始加剧,家里大人也带着去看过几回医生,CT、X光的没少照,中药也喝了不少,脑袋照疼。
也许是头痛给折腾的,也许是遗传,反正汪洋的身板说不上是弱不禁风,到底也没长开,细胳膊细腿的,个儿在班里总是中等偏矮些。
头痛没医好,烦恼之余反而慢慢有了个奇特的课余爱好,开始收集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兴许是几个灯炮,兴许是邻居家丢掉的破电视机零件,也不特定是什么东西,只要看见了喜欢,怎么也要想法子搞到手。
他喜欢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多是家里的零碎或是邻家不要的。身边势力范围搜刮光了,渐渐就发展到刨垃圾堆。父母教育无效,也就随便他去了。幸好汪洋也比较挑剔,能让他“喜欢”看得上眼的,很少很少,几年下来也只攒了两抽屉。每天只要能摸到这些个宝贝,似乎头痛就能轻松不少。
一回家汪洋就匆匆地钻进自己的小房间,把下午在垃圾堆里刨出的几个小零碎丢进书桌的小抽屉里。赶紧拉开折叠桌,又麻利地从小房间的角落里拿出一大卷白纸铺上,用胶带固定在桌面上,绘图笔、橡皮、量角器、掸灰屑用的小毛刷、长尺一一快速地摆放就位。
纸,是略有些糙的版纸,反正也只是用来画些自己都莫名其妙的东西,不必也没那个闲钱去穷讲究,光买这些纸笔用具已经用掉了他近两年的压岁钱啊!A1大小的白纸上凌乱地画着几个图形,无数细致的几何图形以超乎想象的结构组合在一起,古怪的形状,让人瞠目结舌的繁多曲线,几个图形之间似乎是不关联的,又好象有某种奇特的联系。与其说这些图案是某种三视图倒不如说更象是好莱坞科幻大片里的超时代东东的透视图。
如果真是太空堡垒什么的,建它俩,月球上造一个,火星上丢一个,多好!汪洋让自己科幻的念头给逗乐了,从YY中清醒过来,揉揉越来越胀痛的脑袋,努力克制着自己静下心来,什么也不想,渐渐入神。握住笔,让沸腾的思维借着细触的笔尖喷薄而出。石墨的笔尖坚定地划过纸面的纤维,发出轻微悦耳的沙沙声,黑色的线条在白色的空间婉转延伸,彼此交错,细密的线条渐渐交织成又一幅完整的图案,严谨的工学美与奇异古怪的图形整体在汪洋笔下构成一种奇妙的和谐平衡。
汪洋停下笔,头痛不知何时已经无影无踪,就象是充满高压气体的锅炉暂时通过出气口缓释了一点压力,不再闹腾,积蓄着力量等待下一次的暴发。
做了几下扩展运动,缓解一下由于长时间过于集中精神绘图而导致的腰酸背痛,汪洋有些出神地盯着自己刚绘制完的作品,伸出手指沿着图案轮廓的线条轻轻在纸上抚过,今天画出来的图案有些奇怪,似乎和以往的图有些不同。
到底是哪不一样?空间涡轮,谐振能量发生器,动力阀……?不对,不是那些,这更象是能量轨道。
汪洋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头脑里会有这些奇怪的词一闪而过,仔细想想,再没什么怪念头冒出来。摇摇头,对这十几年脑袋里发生之怪现状他已是见怪不怪,其怪不败,安之若素了。卷起图纸,从床底下拖出个大纸板箱随手丢了进去。
抬头看看挂钟,还好这次只花了近四十分钟时间,不像昨晚整整用了四个多小时画一幅长腿的乌龟壳,差点没把他累趴下。
说起来,汪洋因为头痛而带来的强迫绘图症也是有一番悲惨来历的,读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头痛时正好在帮老师出黑板报,痛糊涂了汪同学拿着粉笔在墙上一通乱画,等神清气爽明白过来,等待他的就是一墙恢宏的涂鸦,还有气青脸的老师一句大喊:“把墙刷干净,写三百遍‘不许在墙上乱涂乱画’,明天交给我!”
汪洋非常地想改正错误,可惜三不五时的头痛就象是有人拿一堆超大的乱麻强塞进他容量过小的脑袋,只能借助画笔抽丝剥茧一一理顺,头痛起来又没个预告,于是学校的墙壁上、桌板上、考卷上……不无留下他伟大的画迹,于是前途无亮,被老师视为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典型案例示众。
自此开始,汪洋同学的成绩从一般差变成很差,走上了不受老师待见的班级隐形人养成之漫漫长路。
从上初中起,虽然头痛不可控,但汪洋个人的行为控制却有了很大的改善,被涂画的面目全非的最多只是自己的书本笔记本之类,不再祸害学校的公共财物了。而且画过的图,就象在脑海里留下了烙印,原本不茁壮的理科神经也似乎因为脑袋里的图案多了而突然短路,焕发出不平凡的光热。但这些也未能挽回大局,没能改变汪洋作为一个差生的悲惨命运,最多只是多了一个注解――偏科的古怪差生。
好在汪洋向来视名利如浮云啊浮云,既然这朵云彩实在是飘得高了点,也就安心地甭理它。胸无大志的汪洋只希望能健健康康平平稳稳地升高中,考上个大学,哪怕是三流的,然后找个好工作,孝顺父母,娶个好老婆等等……目标远大,前途?!唉,目前看起来似乎越来越坎坷啊!
少年的时光,洋洋洒洒,挥手即过。同学间口口相传,汪洋的垃圾癖已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上课瞌睡,不爱讲话,在那次数学课上小出一次“风头”后,汪洋的隐形功力更深一层,深深把自己埋进脑中奇妙的图符中,在同学老师眼中更形孤僻,除了秦远岚同学还不时像根小针尖似地刺他几下,其他人几乎已经无视汪洋的存在了。
会考、升学考,匆匆忙忙跨过。
洛州市初中入学是以地段划分的,师资相近,学生良莠不齐;高中入学可全凭个人本事,班里的少数人要么成绩好,要么家里有权有钱,能挤上为数不多的几个重点高中,绝大多数同学将分散到不同的普通高中、中专职高甚至就此走上社会。
八中初三(7)班的同学们恍然发觉分别就在眼前,连平时不怎么招人待见的家伙――比如汪某人――都怎么看怎么顺眼起来。所以大家闹腾着决定组织最后一次郊游活动,说好谁也不准缺席,目标地几经讨论则定为郊县近期新开发的大溪地林间峡谷景区,大班长秦远岚甚至通过家里的关系,在七月的旅游旺季以超低价包到一辆崭新的旅游大巴,日期和行程很快就商定了。
汪洋心底推算一下,最近的头痛似乎不怎么频繁,头脑中理出的数符和清晰图案倒是越来越多,也许去旅游散散心会是个不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