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2.谈古论今
清平乐 | 作者:lishengxiang | 更新时间:2017-03-13 07:4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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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指示。深挖洞广积粮这两项重要国策下达后,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务必闻风而动。立新船厂当然不例外,挖防空洞备战,办农场种粮食都有两套常设班子。
??立新船厂一面临水三面靠山,是三线建设的理想位置。厂内有座丘陵,长两三百米,表面被浓郁的桔林覆盖,常年葱茏,乃天然保护色。山为红沙岩,便于挖掘并有较高的防震系数。厂房围山而建,防空洞就打在这座山。丘陵东西两侧山脚下,防空洞各有一个入口垂直伸入山岗腹部,整个计划是两个防空洞沿山底纵轴线融会贯通成为一体,一旦突然空袭便于周围人群迅速进洞防身。
??挖防空洞是一项艰巨宏大的工程。立新船厂成立了以江军长为首的三人常设人防指挥部,全盘负责人防施工。常年保持一支有五六十人的挖掘队伍,都是从全厂各部门轮换抽调来的,每期两三个月。自从北边出了人亡事故,暂时停止了那边的挖掘,集中力量在南边全面铺开。郝汉山来打洞时,南边洞里部分地带已经用混凝土浇灌被覆成水泥光滑面,建好一个有二百多平方米的会议厅、一个值班室和一个保管室,装了电灯和自来水。作业面已沿中轴线推进了一百多米。
??挖防空洞谈不上机械化,全靠“愚公移山”和“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上”及“蚂蚁啃骨头”等革命理论办事。挖洞是传统的老办法,即甩八磅锤甚至十二磅捶打钢钎,在作业面打孔,每个洞深一尺许孔径刚好能塞进鸡蛋。孔洞里灌上炸药爆破,用手推车出土,这就是挖防空洞的最基本程序。后来利用“土法上马”搞了个钻孔机,大大加快了进度降低了劳动强度。江军长带着一班人搞的钻孔机相当简单,即用角铁焊成框架,装上电机带动一根米把长的麻花钻头转动,凭人力慢慢推动架子前进,这就是所谓钻孔机。大炉班的光头就是在这种简易设备上触电身亡的。这个土设备比人工抡八磅锤打钢钎总算是个飞跃。一天在十来个平方米的垂直作业面上钻一二十个洞,灌进黄色炸药引爆,向纵深推进一尺就是可观的成绩。俗话说,寸土三挑。炸开的土块成堆,需付出更沉重的劳动用手推车清除洞内泥土。土清除干净后,又打洞放炮,深挖洞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循环运作。
??打防空洞像上战场总是提心吊胆,一是怕塌方,头顶上犬牙交错的石块随时有塌落的危险。二是怕哑炮,最担心的是排除时突然爆炸。厂里的邢师傅,人家背里称他一把手。他那只手就是搞基建开山放炮被炸掉的,成了一个独臂师傅。虽说全家五六口都从农村转为城镇居民,付出的代价毕竟是失掉了一只胳膊。
??自从光头那次事故后,江军长把安全摆到重要位置。没有绝缘鞋的一定要穿球鞋,装炸药时不得抽烟,留足够长的导火犀进洞一定要戴安全帽等。郝汉山打防空洞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无特殊原因是轮不到像他这样的生产骨干加顶梁柱的。虽说深挖洞是毛主席的指示,因打防空洞不仅艰苦而且危险,所以落实到具体去挖的人,各单位净派些闲散人员或不听招呼的或老弱残兵或可有可无的。可以说这些人都是“好同志”,因为他们正是最高指示——“越是困难地方越是要去,这才是好同志”——所指的那些人。
??郝汉山初来乍到,一切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苦和累,他不在话下。莫看他是个力大无比的铁匠,点火放炮却胆小如鼠像个足不出户的小闺女。要他拿火捻子点炮,十指如筛糠成一团。人家一口气点燃七八根,他急得一根导火索就点不燃。后来干脆让他拿照明灯,待大家点完炮就立即随着大家心急火燎地迅速撤离到洞外,陪同大伙儿数爆炸声。每逢哑炮,江军长带头去排除,他只能缩手缩脚老远听消息。江军长看郝汉山年纪大了,常给他安排些轻松活。最轻松的活是包炸药,将雷管接上导火犀裹上炸药用报纸卷成筒,以便装进已钻好的岩孔里。
??郝汉山打防空洞是十足的大材小用。车间的生产和一班人马哪里离得开他?果不其然,他干了一个月刚走上路,连里重新派人把他换了回来。回锻工班上班的第一天,哈连长通知他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在办公室里,连长叼着烟,嗫嚅一阵,还是开了口:郝师傅,你们那个啥呀……啊,老九写的材料,相当好!连部已交厂部支打印了……
??哈连长支吾了一阵,还是说了出来:另外还有件事,本想早些告诉您,又难开口。丑媳妇终归要见公婆,我想还是说了好。郝铁匠摸不着头脑,越发着急:连长,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呀?直截了当说算了,还在乎这么拐弯抹角的?我说了,您要沉住气。有什么沉不住气呀?大不了,不要我搞锻工!看您说到哪里去,情况是这样。经支部研究,您出席省里那个表彰会呀,不太合适嘞。说到这里,老郝的脸陡然变得像暴光过度的照片,苍白无色。满怀希望落空,整个人软溜溜地迭在椅子上像泄气的皮球。心中嘀咕,我郝汉山做得干得,吃苦耐劳!我怎么不合适呀?
??连长不冷不热,继续打着官腔:大家是这样考虑的,您的文化水平嘛,和我差不多,斗大的字认不到几个。那么厚一沓稿子,您念得成句么?他走拢去,掏出烟给郝铁匠装上点燃,笑道:郝师傅!如果您在大会上说岔了嘴,把那个世上三件苦,打铁日x挑堰土,抖了出来,那岂不成为爆炸性新闻?说着,连长叉起嘴巴打了几个哈哈,老郝听之感到连长说的似乎有点合情合理,反感情绪一下暖和过来。他不得不佯装笑脸,强颜跟着连长呵呵笑起来。
??哈连长弹去烟灰,好言好语劝道:再说总结报告里面举了不少事例,都是您的先进事迹。您怎么好讲呢?人家听了,岂不说是自吹自擂呀!因此,我们连部领导班子针对此事,经过反复研究,做出英明决铂决定派东方出席省里的表彰大会!沉吟半晌,连长走到郝汉山身爆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笑道:郝师傅,荣誉这个东西呀,有时好有时恶。党不是扯长教导我们,见困难就上见荣誉就让吗?您这把年纪也是个老党员了,受了党二十多年的培养教育,我相信您这点觉悟不能说没有嘛!再说这样的机会,以后多着哩,好好干吧!我老哈,在这里敢打包票,二回组织上是会考虑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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