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5.牵线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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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汉山收拾完厨房，天已黑尽了。炉子上烧的水腾腾冒着蒸汽，滚开的水把壶盖冲得叮当响。郝汉山三步作两步赶忙提起炊壶，炉火映红了他脸。他不禁自言自语地：唉呀！要换煤了！他提着壶，给保温瓶上水，不料两个水瓶都是满的。他隔着墙扯着嗓子喊道：艳梅！这里有现存的开水，你先洗吧！艳梅应声答应：好！说着放下手中织的噴迪纱，站了起来。郝汉山拉开大门，戴着厂里发的劳保手套把煤炉拎了出去。他从门角篾筐里撮了些煤球倒进炉膛，然后蹲下来用小铁钩轻轻掏了几下炉灰，接着站起来将近一米长的拔火筒搁置炉口。掉头拿着锹和扫帚把地上炉灰打扫干净，这才掏出烟过瘾。他一吸一吐着烟，下午批斗二牤子的镜头又浮现在脑海。

　　??你还要什么？还不赶快进来！屋里传来艳梅的唠叨。

　　??好，来了！

　　??郝铁匠封好火将炉子提了进屋，洗了一把脸将就水洗了脚。趿拉了双鞋入内室，见老婆早已卷入被窝。他怕老婆再船扯了灯，三下五去二，扳了衣裤钻进被子里。上了床，他侧身扭在一边。过了半晌，冯艳梅不耐烦地把一只手伸入他颈下，另只手把他扒了几下，将他翻过身来，搂入怀抱，柔声劝道：二牤偷几条臭短裤怕啥？我看几多干部，偷了一个女人又一个女人，还好生生的嘛！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郝铁匠不以为然，还有些激动：二牤怎能同他们相提并论呢？人家带领咱们抓革命促生产，大方向始终正确，没犯方向路线错误，那只是小节问题嘛？若小节上卡了壳，影响领导抓革命促生产，咱们岂不抓瞎？

　　??艳梅听不下去，将他一把推开：唉呀！我不管大节小节，我只晓得要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讲大道理，我服了你！哪你为何还这样打不起精神？郝铁匠凑拢来，一只粗臂膀搭到她光溜背脊上，轻言细语解释道：艳梅！我主要是怕…你怕啥？我怕二牤太嫩了，他受不了这个打击！

　　??我看你这就多虑了。你要相信党嘛！就是所有的干部烂完了，党还在嘛！我相信，党一定不会把二牤子一打死！老婆简单几句话好像毛主席语录一点拨就抹去了郝铁匠心中一塌胡涂的迷雾。他一下子就放下包袱开动机器轻装上阵起来。好一个郝铁匠，此时此刻好似另外换了一个人，腾地翻上身来要死要活地把她箍着压着摇着，像鱼儿见了水似的活蹦乱跳地摆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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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火打铁是铁匠的专利。铁烧好了上了砧子就要抢火色打，分秒必争。凡是等待烧铁时，无论春夏秋冬，锻造车间的长条椅上总是三三两两坐着人磨屁股。黑子凑过来小声说：呃，和尚！我说呀，那短命的光头，真是划不来！好生生的一个活人，这样一下，就活活送了命。

　　??和尚转过身，将黑子瞥了一眼：人哪，本来就很脆弱。人死如灯灭，人就是一口气嘛！黑子叼着烟，点头附和：人生如梦，人生短暂哪！

　　??和尚点着烟，丝丝拔了一口：反正都要死，人死卵朝天。厂里给他举行那么隆重的追悼会，连厂里的一把手都给他戴孝，两三千职工都来吊唁，这也值得。他的后事也安排得好。你看，他的老婆和两个几岁的娃娃，都迁到厂里了，并且都上了城市户口。你也知道城市户口的份量，也就是说从此他的子子孙孙不再是农民了！再说光头被追认为革命烈士，共产党员，这是何等荣耀？他两个娃娃就靠这些，上学参军就业都要优先。你说，名利都有了，这还划不来呀？再说，他这下可以去见马克思，你说多荣耀？二回你呜呼哀哉了，哪有这个资格？只能上鬼城丰都见阎王！和尚一席话，不得不令黑子口服心服。

　　??黑子盯着他，胁肩谄笑道：嗨，我真服了你！我只说一句，你劈里啪啦说上一箩筐，说得滴水不漏。我看，你这个和尚真的修炼成精了，讲起道理来，光屁股坐在板凳上——有板有眼嘞！

　　??他们见老郝走来，两人都住了嘴。还是和尚多长了一个心眼，掉头哈腰触到黑子耳根扎咐道：莫提二牤子的事，免得引起人家伤心！

　　??黑子直点头：我又不是傻冒儿？这点人情世故就不懂，是人吗？

　　??郝汉山披着破棉袄摇过来，笑眯着眼：你俩在讲什么儿悄悄话呀？讲得这样亲热！说着坐在和尚旁边。和尚一面掏烟一面说：没讲什么，还不是议论光头！老郝搭讪道：人死如灯灭嘛，老讲也没有啥意思！和尚咐和道：哪也是的！

　　??三人干抽烟不说点啥也没趣。郝汉山吸着烟，紧挨着和尚，转了话题笑眯眯地说：欸，和尚！你到底谈了朋友没有？和尚不疼不痒地答了一句：人家怎么叫我和尚哩？郝汉山把脸一板：我和你谈正经事，哪个与你开玩笑呀？你若真的没谈，我给你介绍一个嘛！和尚惊喜道：您不是经常说，神气的电工，万能的钳工，站死的车工，玩砂的铸工，找不到老婆的锻工吗？我这么五大三粗，老气横秋的，哪里找得到朋友哇？郝铁匠笑着揞了揞和尚的头：我说你鬼得狠，又傻得可怜！这么一句顺口溜，说着开心的，你就把它信实了！你看我老郝，打了一辈子铁，找了两个漂亮老婆，周围的无论当着背着都羡慕死了！你这个年轻娃娃，无牵无挂，难道没信心么？和尚望着老铁匠，挤眉弄眼地说：郝师傅！您帮我介绍一个，哪我巴不得呀！郝汉山反问一句，你有什么条件罗？和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吱声。郝铁匠拔了一口烟，笑呵呵的劝道：熄了灯，都一样。条件莫高了，反正那么一回事。只要能生娃儿就行了！

　　??和尚红着脸解释道：我和您想到一起了。我的条件不高哇！第一，我也不想她长得如花似玉。老实说，纯粹不想找个漂亮的，也是假的！不是不想，是想不到。我认为，只要长相对得起观众就行了。第二个条件嘛，不是农村户口，要自带饭票。和尚迟疑一阵，正儿八经地说：若要找种田的，我早就抱孙娃儿了，嘿嘿！和尚边说边给郝汉山又点了支烟。说完，打了两个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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