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3.怜香惜玉
清平乐 | 作者:lishengxiang | 更新时间:2017-03-13 04: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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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姐下意思瞄了郝铁匠一眼,笑道:你不要得急嘛!早忙,你孙娃儿都有了!我还要给她做工作,晓得人家喜不喜欢你呀?大姐,请你多给我美言几句吧!事成后请你坐上席。欸!郝师傅,还有件事我险些贪污了!啥子事嘛?说得这么严重。冯梅艳有个拖油瓶,是个姑娘!王大姐,你这个同志怎么还这么封建呢?什么时代了,还说拖油瓶?再说,这怕啥子呀!二婚的,哪个不是拖儿带崽呀?我还不是有两个儿子。莫说她有一个女儿,就是有三个,我也不嫌弃嘛!她女儿白萍比你牤子要小一岁把,今年马上就要下乡了。地方还没落实,梅艳还有些着急。得啥子急呀,保在我身上!我看你哟,不知人家看不看得上你,人家女儿下乡的事都揽到手里了!郝铁匠拍咵海口道:讨米不得口袋在,求官不得秀才在。娶不得她做媳妇,缘分不够人情在,这点忙我还是乐意帮嘛!
??王大姐听了,心里说:郝铁匠真是挨不住了。我看这个人忠厚老实,冯梅艳嫁给他,一定靠得住。他们两人还般配,只是郝铁匠年龄大了些,这也没关系,反正是二婚。他们两人都托付了我,只有两边撮合,早些了两人心愿……
??星期天上午。郝铁匠第二次相亲,打扮得比第一次潇洒多了,可谓鸟换炮。只见他浑身上下新崭崭的,活像个新郎官。上穿雪白圆领汗衫,下穿刚开折的蓝色再生布工作裤。裤腿两条烫脊线熨得笔挺挺的,脚上一双崭新的翻毛劳保皮鞋格外引人注目,裤管搭盖在鞋帮子上,脚上是否有尼龙袜是否穿孔不得而知。腰上系着褐色皮带,把汗衫下摆扎得严严实实,笔直的腰的臀部昭然若揭。似乎刚理过发,黑而密的头发沿左边那溜发根朝右面倒着,整整齐齐地覆盖着头顶,油光水滑,苍蝇落在上面只有杵拐杖才打得住。脸上肌肉稍有下垂,褶子少得可怜,嘴唇周围的,连毛根都见不到,太监似的。
??滨江公园那棵参天槐树是谈情说爱的天然屏障。好事多磨,郝铁匠坐在槐树荫翳的石凳上已等候多时,一起一伏的蝉鸣让他很有些浮躁不安,他不时地伸长脖子焦急地朝四周张望。他索性站了起来了,在树阴下无聊地踱来踱去,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相亲的往事来。
??那时老家正搞初级农业合作社,我刚进城不久,还是个土包子。第一次回家,老母亲就催我看人家成亲。老舅生拉硬拽,逼着我去了离家七八里远的潘家坳。那天,我穿着浆洗得很干净的粗蓝布对襟,老娘亲手做的圆口黑布鞋。太阳当顶时,我在山坳阳坡上几棵大柏树下那半间瓦屋半间草屋下第一次见到了她。我还记得非常清楚,她背着满背篓嫩绿猪草,从翠生生的竹林那边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来,像我刚进城那阵看的《拾玉镯》中的玉姣。她身材高挑,姿态轻盈,白里透红的脸,水汪汪的大眼睛,袖子和裤脚挽着,露着白净的皮肤,穿双圆口搭带青布鞋。见了生人,羞答答的,朝我们抿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掉过头带着两个深深的酒窝钻到屋里去了,我的目光一直尾随她背影消逝。这个印象好深刻啊,如同昨天。难怪有的领导同志说得好,见了漂亮的女人,不要你去记,自然过目不忘……
??郝师傅!一声熟悉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路,抬头一看,王大姐和一个女同志摩肩而来。
??郝铁匠手足无措地走拢去,伸手想拉拉手。自忖一刹那,感到未免过于唐突,于是缩了回来,只好搓着两手,满脸堆笑:你们来了!只见冯梅艳手持纸质黑柄圆扇,白底扇面中间印一颗大红心,心上书写黄色隶书“忠”字,反面印着“三忠于”红色标语口号,即忠于伟大领袖毛主席,忠于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忠于毛主席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她上穿鸭蛋青的确良短袖衬衣,胸部挺秀,微风拂煦隐隐绰绰。下穿凡尼丁蓝裤,雪白塑料平跟凉鞋。齐脖颈儿的短发蓬松飘洒,卷曲的刘海,大眼睛双眼皮,嘴唇有点厚,白白净净的,显得有点富态。牛皮不是吹的,汽车不是推的,果不其然,与王大姐描述的相差不多。从整体来看,五官端正,中等个头儿偏胖,对得起观众。郝铁匠见了大喜,心里直扑腾,好久没这样盯视过与自己命运息息相关的女人,激动得真的差点流出涎水来。尤其是发际略略朝里卷曲,露出白皙的颈项。盯了一会,身上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好一阵。
??还有她那头发,让他见了往事萦怀。长发看腻了,我特别喜欢短发。在原配老婆面前嘀咕了多次,说六十年代了,你还留着李铁梅那样的长辫子,土里土气的!现在都流行短发,你看,样板戏《龙江颂》里的江水英,《海港》中的方海珍,都是一头短发,看起来好舒服,她们好拽哟!菊香每次听了,都不耐烦,总是把我挖苦一番。一次,她凶神恶煞地说,你这么喜欢短头发,你去把江水英方海珍都娶回来!我看你有这个心,却没这个本事!从此,我在她面前再不敢提短发女人。铁匠看在眼里,想在心里。忍不住又偷偷朝冯梅艳那白嫩的后颈项瞟了两下,想到搂着她睡觉有了两三成把握,高兴得心几乎跳出喉咙。
??三人简单寒暄一阵,消除了短暂的尴尬。突然,郝铁匠朝王大姐使了个脸色,抽身离开了她俩。王大姐望离去的背影,掉头对梅艳呶嘴儿:咋样?梅艳还像个大姑娘第一回相亲似的,埋着头绞着衣角。扭捏作态好一阵才猛地扬头扫了王大姐一眼,抿嘴一笑,频频点了头。不言而愈,八字有了一撇。二人心照不宣,只看郝铁匠的态度了。思忖间,只见他双手捧着一包东西匆匆而来。他气喘吁吁地跑来,捧着两支冰棒。他先给王大姐递了一根,然后有条不紊地将手中这只冰棒的包装纸撕开一角,露出小半截晶莹的冰棍儿,双手递给梅艳,呵呵笑道:来,吃根冰棒!冰凉的,好冰手哟!说话间两只眼睛笑成两道缝,目不转睛地盯着冯梅艳伸出手接过冰棍儿。尤其是见她垂下头张着小口慢慢地嘬,铁匠眉开眼笑地看呆了。这一微妙动作早被王大姐看在眼里,她与梅艳咬着耳朵说:人家好仔细哟,把冰棍儿剥了送到你手里。梅艳低头不语,心里甜滋滋的。过了片刻,她吮着冰棍,如羞答答的小姑娘那样腼腆,冲着王大姐微微一笑。
??梅艳抬起头,眸子正好与铁匠勾子般的眼睛相撞,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张开小嘴吮了一口冰棒。马上冲着他笑道:干吗自己舍不得吃呀?我怕冰!王大姐吮嘬了一口,凑到她耳鬓,小声道:他多么醒事啊,人家是省吃俭用,勤俭持家嘛!梅艳冲他一瞥,格格笑出声来。
??梅艳吮着冰棍儿,笑不唧儿地说:来,给你!看你热得满头大汗。说着将扇子递给铁匠。铁匠激动得无所适从,接了香扇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热!他边说边凑近她,一个劲地给冯梅艳摇扇。他乐得眉开眼笑,笑容可掬,如一朵雕零的龙爪菊。王大姐见他二人眉来眼去,谅必已成大局。自己再掺合下去不免成了累赘,于是扯个白溜之大吉。
??形势大好,形势逼人。形势发展得比郝汉山预料的还要迅速还要爽畅。第二次见面在她家,南津市援越织布二厂职工宿舍红砖房三栋三单元一楼左门。郝铁匠拎着一包糕点咚咚敲响了大门。挨了片刻,吱吱一声,开了一道脸宽的门缝。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神色有些不自然,诧异道:嗳!同志,你找谁?这是冯梅艳同志的家吗?立刻从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声音:是的!快进来,是郝师傅来了!嘎的一声,门敞开了。郝铁匠拥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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