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5.旧愁新恨
清平乐 | 作者:lishengxiang | 更新时间:2017-03-13 00:3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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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天过去了,事态无丝毫转机。除了怀抱中的赤子,失望和孤独从四面围聚而来,她的窒息感愈演愈烈。无奈中她把最后一丝希冀寄托到组织的调解。遐想的翅膀将她送回一年前的往事,因为结扎才导致夫妻关系失衡,因为调解才导致节外生枝。往事蹉跌,不觉调解员影子在心中时而浮动时而掠过。这正是惆怅迷惘悔恨期盼穿插交加,一哄而起,她感到痛苦的折磨和无情的鞭笞朝自己扑面而来。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淡棕色头发新闻,特别是有关像潘菊香这样被男人们垂涎欲滴的女人的新闻,经过婆婆妈妈们街头巷尾艺术加工,添油加醋口口相传,很快在厂里沸沸扬扬传开了。男人结扎女人怀娃儿早已不是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现在人们探讨的新课题是为什么两个黑头发生出一个淡棕色头发,有人甚至提出要请出遗传学家来解释有的说现在最先进的办法是亲子鉴定。遗憾的是全国这批最后的知识权威都在打扫全国大大小小的公共厕所,没有一个敢丢掉扫帚钻进实验室捣鼓瓶瓶罐罐。胖妈们对淡棕色头发的密切关注不亚于对日常生活必需品调价的风吹草动,诸如什么时候调价究竟要调多少之类与自己的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问题。尽管明知调价的真正含义,为了确保不至于祸从口出也要像阿Q忌讳光一样不说涨。
??这一向,郝铁匠走在路上很有些不自在。他如被批斗游街一般简直不敢正视旁人,无论认识的还是陌生的,无论单匹马的还是三五成群的。见了他们恨不得戴上面具。走在大路上仿佛自己赤身****溜达在T形台上,被无数贪婪的目光、你抢我夺的镜头包围,实在举步艰难。他溜湫着眼儿,佝偻着腰身袒护着胯裆,恨不得立即跳下台来逃之夭夭。
??的确,这些日子背后议论棕头发的不乏其人。一天,大礼堂台阶下一大群分别长着黑头发花白头发雪白头发的脑袋簇拥着胖妈,把那胖妈围抱得水泼不进风吹不入,一道道猎奇目光如芒刺一概聚集在她那厚实宽大的嘴巴上。只见胖妈眼睛一眨一眨,绘声绘色地:你们说,怎么这么怪呢?爹也是黑头发,妈也是黑头发,两个大人都是黑头发。咋的?生的儿,头发又是那么漂亮……
??突然有人故意咳嗽一声。众人目光齐刷刷追随声源望去,只见那人一边诡秘地眨眼睛一边使劲呶嘴。嘴皮生拉横扯拉到了腮帮子,嘴巴都扯变形了。大家心有灵犀一点通,悟到歪嘴英明暗示,十之八九是指说曹曹到。围观者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胖妈见多识广遇事不惊,马上唱起“敬爱的毛主席,你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敬爱的毛主席…”流行全国的赞歌,手舞足蹈地跳起风靡一时的忠字舞。这正是麻子打哈欠一起总动员,随着一浪高一浪的激动旋律,周围的黑头发花白头发雪白头发闻风而动,敞开泼妇骂街的喉咙,张牙舞爪伸展双臂,扭起水桶粗的腰肢,摇起磨盘大的尻包儿,如夹道欢迎外宾似的与胖妈一道跳起忠字舞来。郝铁匠老远走来似乎识破她妙计,加快了步伐,灰溜溜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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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特地摆着可口的饭菜,潘菊香抱着拥军期待男人归来。扑通一声,郝铁匠推开门,任何招呼不打,如上公共场所一般钻进屋。他不声不气地埋头扒了两大碗饭。打铁的是出了名的大肚汉,锻工每月计划口粮是45斤,比坐办公室的多19斤。因而吃两大碗饭不足为奇。他筷子碗一撂,嘴巴一抹,溜进大房。叼上烟,擦火柴点着,又惦记着那不一般的头发。欸!这种头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印象特深的,怎么一时想不起来了。啊!想起来了……
??他拍着脑门,恍然大悟。心中说道:去年五一节放假前一天,车间里做完清洁后我到厂理发室去理发,等的人不少。我坐下来随手拿一张南津日报打发时间,突然进来一个高大汉子,屋里人几乎异口同声说:肖代表,理发呀!我旁边那位,立即站起来给肖代表让座。二人推让一番,最后还是肖代表坐下来。我正好看见他的头发,与拥军的一模一样。这时有人提议军代表工作忙,应先理。民拥军,谁反对?尽管他再三推辞,还是后来居上。我清楚地记得,邵理发师给他理发时,对他一头美发赞不绝口,说这种淡棕色像洋人,几好看啰!
??郝铁匠挖空心思追根求源,终于找到两个类似的头发。兴奋劲还没热到三分钟,他又犯愁了:虽然肖代表的头发与拥军的头发相似,这也各不相干呀?他又点着一支烟冥思苦想。晓得烟是开窍的钥匙,难怪专案组的写文章的动脑筋的几乎都烟瘾大得惊人。他熟谙专案组办案绝招儿,普遍撒网,重点挂钩,顺藤摸瓜。他头脑中一根筋很快让他想到:办毛主席哲学著作学习班时,领导讲到要把孤立的事件与相关的事件联系起来。这一点,如一石击破水中天,令他突然走出头发狭谷,眼前豁然开朗,沉淀的往事如泡涨的水打棒突然浮出水面:有一次,我老婆不是激动地叫“欢欢”吗?棕色头发肖代表不正名叫肖欢吗?并且在调解结扎纠葛时,他们两人“一帮一”“一对红”接触相当频繁,虽然她曾极力否认有男女难言之事,但偶然事件与事实相符,这还是偶然吗?郝铁匠干什么事都执著,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傻劲,譬如结扎。他越想越感到不对头,肯定自己百分之百戴绿帽子。郝铁匠钻进了死胡同,无法忍辱求全。于是一气之下产生了离婚的念头。
??郝铁匠是个巷子里赶猪直去直来的人,心里装不了屁大的一点事。关于戴绿帽子的头等大事更不用说。潘菊香很快知道了男人要离婚的想法。消息传来如晴天霹雳,尤为震惊的是对与自己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丈夫突然感到陌生起来。她害怕丈夫这个危险念头成为现实,她不愿好端端的家庭破裂给大牤二牤带来的精神痛苦,她不愿拥军成为没有父亲名分的可怜儿也不愿他成为被人瞧不起的拖油瓶。她甚至忏悔,深感自己贪图一时快活自甘堕落所导致的危害。她悔恨自己犯下老公最不容忍的错误,她自知悔过,没完没了的自怨自艾,但是又无勇气在老公面前正视自己所犯的错误。在极其矛盾的痛苦深渊挣扎中,她捞了一根自以为得计的救命稻草,即求助组织出面调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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