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船该怎么直 还是要看船公的力道

　　“我去打个招呼！”

　　陆勉是祁哥点名很重要的人，他给祁哥面子来撑酒楼的场子，雪念自然要去见一见的。

　　“不急！”

　　一只手将她按下，目光淡淡，倒并未解释。

　　“但是...”

　　雪念正想说这人不同，叩叩叩，包间的门响了

　　“爷，陆将军求见。”

　　竟然！雪念纠结，她竟忘了身边这位才是重量级的。

　　“进。”

　　忘川气定神闲地品了口茶，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末将陆勉，见过王爷！”

　　陆勉拱手见礼，忘川点头

　　“将军不必客气，今日都是为雪儿的店子开幕，不用讲那么多礼节，坐吧。”

　　雪儿？陆勉看向旁边那个清秀的姑娘，她应该就是云天多次提及的雪念姑娘。可明明察觉到云天对她别有心思，只是慕王此举...哎，云天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谢王爷！”

　　陆勉落了座，朝雪念点头示意，雪念立刻起身

　　“陆将军，本该亲自出门迎接，怠慢之处还请将军见谅！”

　　陆勉立刻摆手

　　“哪里的话，云天与我的交情，哪怕没有请柬，我也是要来的！”

　　陆勉常年在军营，嗓门颇大，性子看着豪爽，雪念颇有好感

　　“祁哥常说，在军中多得将军帮衬，让我一定好好款待将军，今日特意为将军排了一出军中的戏，希望将军喜欢。”

　　听说是军中的戏，陆勉来了兴致

　　“云天常说雪念姑娘聪明过人，总能让人有意想不到的惊喜，今日这出戏，自然要好好欣赏的。”

　　祁云天？忘川眉角轻抬，看了眼找话题聊的雪念，以后还是让王妈替她打理，这丫头并不喜欢应酬，也不适合这些。

　　“戏要开场了，将军把副将叫进来一起看吧！”

　　叫副将？陆勉难为地看向慕王，雪念并没意识到什么不妥，询问地看向忘川。忘川心里轻叹一声，有些明白了丫头的意图，只怕人家进来坐都不敢坐的。

　　“一会儿世子要来，将军恐会不习惯，还是和副将去雪儿特意备下的包间，好好欣赏她编排的戏吧。”

　　陆勉松了口气，立刻揖手道

　　“王爷英明，末将告退。”

　　说完立刻退了出去。

　　“我说错什么了吗？”

　　雪念理了一遍自己说的话，好像没什么问题。忘川无奈，这丫头确实聪明，看她和丫鬟相处平和，但这个时代阶级制度早已根深蒂固，让副将同台看戏，只怕别人一句也看不进去。她说这是特意准备的，肯定有用意，不能浪费了。

　　“看戏吧，开始了。”

　　忘川站在窗前提醒，雪念自然抛下疑惑，站在他身边看着台子上的戏。

　　副将身量有些瘦弱，却依然铿锵挺拔，遵从将军的意思，站在他身侧一同看着台下的戏。

　　开场一阵战鼓雷鸣，也不知用的什么技巧，只听千军万马声响起，让人如临残酷的战场。

　　......

　　戏剧过半，观众都看痴了，忍不住跟着戏中的人时而义愤填膺，时而哀婉叹息。直到一句京腔响起

　　刘大哥讲的话理太偏

　　谁说女子享清闲

　　男子打仗到边关

　　女子纺织在家园

　　白天去种地

　　夜晚来纺棉

　　不分昼夜辛勤把活干

　　将士们才能有这吃和穿

　　......

　　一腔唱词让很多人沉默了，也让很多人激动了，男人们在心里思量着，确实是这个理，男人总觉得为家庭遮挡了所有风雨，忘了背后有自家婆娘的里外操持。女人们心中激动，从未有人替她们说句公道话，累死累活，却没人想过她们做下的事。很多人眼睛湿润了，副将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中的激荡。

　　尊一声贺元帅细听端详

　　阵前的花木林就是末将

　　我原名叫花木兰哪

　　是个女郎

　　都只为边关紧军情急

　　征兵选将

　　我的父在军机就该保边疆

　　见军帖不由我愁在心上

　　父年迈弟年幼怎敌虎狼

　　满怀着忠孝心热火一样

　　要替父去从军不用商量

　　这戏讲的竟是女子拌男装从军！女子从军在这里是欺君大罪，可不知为何，人们心中只有对这个叫木兰的女子满满的敬意。

　　我的元帅啊你莫笑俺荒唐

　　自那日才改扮哪

　　巧装男子

　　移千山涉万水

　　亲赴重地

　　.....

　　戏子脸上的坚毅感动了在场的人

　　好！

　　底下有人拍手喊着，其他人也忍不住拍手叫着。陆勉刚毅的脸上现出痛苦和心疼，搭在副将肩头的手轻轻拍着，确实是部好戏。

　　随元帅十二载

　　转回故里啊

　　收拾起军木堂

　　穿上我的旧时衣

　　戏台下掌声雷鸣，都为花木兰的巾帼豪情感染，戏台下的，客栈上的，甚至隔得很远，只听得到戏词的，都忍不住为这个帐前的花木林鼓掌，只有一个身影满是戚哀，不会有的，不会有穿上旧时衣的时候！王瑾将头抬得高一些，不让眼中的泪掉落下来。九年了，她学会了只流血不流泪！

　　“瑾！”

　　低低的呼唤只有在旁若无人的时候才敢说出口，铁血也有柔情时，可军规铁律，纵然离开军营，岭州王瑾，骠骑将军的副将，只能是男儿身，只能是这样。

　　“将军。”

　　王瑾深深地吸一口气

　　“属下永远都是您的副将，直到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陆勉满眼痛楚，他甚至不能给王瑾一个拥抱，只能死死地看着她，死死地拽紧双手。

　　酒楼的开幕式非常成功，酒水和招牌菜也打响了，日后运作得当，相信赚钱不难。可她并不太关心这些，她还记得副将临走时说的话

　　姑娘排的戏王瑾一辈子记在心里，为了家人的平安，我不能穿回旧时衣，也不愿意穿回。一旦回了，连累家人，也再看不到将军。我宁愿永远做这个副将，永远征战在沙场上！

　　沙场锻炼出来的独特英气，让王瑾有种别样的美丽，是啊，最好的事莫过于与心上人比肩而立。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不是儿戏，若不过早谋划，事到临头懊悔迟。

　　雪念睡不着，披了衣衫想到外面走走，恰好对面的门打开了，忘川一身月白常服，望着她。

　　“一起走走？”

　　今天有些心烦，想找个人说说话。忘川走过来，两人并肩走到湖心亭，一路无话。晚风吹过湖面，带着潮气扑面而来，湿润的气息让心中的烦躁渐渐平和了些。

　　“还在为副将的事烦心？”

　　忘川站在她身侧，看着宫灯下唯美的湖面。雪念惊讶地看着他

　　“你看懂了？”

　　忘川轻笑，并未作答。雪念莞尔，他是何等玲珑心思，今日对陆将军说的一番话，他恐怕就明白了一二。

　　“船到桥头时，怎么直，还是要靠船公的力道。”

　　一句话让雪念茅塞顿开，看着忘川，笑起来，这一脸的舒展让忘川的心海如这湖面一般荡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