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355支撑（五）

　　唐艾独自一人站在萧索诡谲的树林中，心如乱麻，无路可走。

　　当日答应皇上回宫偷虎符的时候，她隐隐约约就猜到自己已经是个弃子了。为了社稷江山，为了家国大业，唐艾凭着一腔热血撞了进来，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虎符，盘算着怎么偷虎符，怎么送出宫，又怕过早露了行迹让杨家起疑心，故意寻死觅活拖延时间……事成之后也不过如此，她终究还是被抛弃在这冰冷无情的深宫里，没有依靠，没有出路。

　　竟是这样的痛。

　　起风了，想必晚上要变天。唐艾思量一回，只好回山上的破院子里躲着。

　　红果铺的柴草蒲团还在，唐艾缓缓坐下，这是朋友给她的最后一点照顾。屋里风不大，但比起屋外来却更加阴冷难捱。唐艾棉袄里冰凉的全是汗水，她太清楚穿着这样的衣服坐在这样的屋子里，一定是要病倒的，却顾不得那许多了。

　　接连几日的折腾，她一点子精神和力气都没有了。

　　唐艾临睡前迷迷糊糊的想：就这样，睡着死过去，也不错……

　　闭上眼就开始做噩梦，景仁宫里上上下下的全被拉到菜市口砍头去了，一刀一个，砍下来的脑袋揪着头穿成一串，血葡萄一样高高挂在旗杆上，唐艾站在旗杆下仰头看，那些面孔都熟悉的很，就是叫不上名字来。

　　唐艾费劲的想啊啊，想得头都疼了，忽然看见他们押着一个年长的嬷嬷过去了。唐艾心里急得不行：那是二嫫罢。她挣扎着跑过去要拦着，却怎么都抬不动脚，跑不起来。二嫫也像红果死前那样，被人拿刀抹了脖子，鲜血喷到唐艾脚前。

　　唐艾大哭起来，挣扎着跑过去，抱着二嫫的尸，却现那人是怡亲王……

　　即便是梦里，也哭得撕心裂肺。

　　这时候有人上来拉开她，唐艾死命抱着怡亲王不肯放手，他们就捂住了唐艾的口鼻，让她不能呼吸，唐艾喘不过气来，一心只要和怡亲王死在一处……

　　唐艾哭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眼泪都顺着眼角灌进耳朵里，全身冰凉，只胸口地方有些温暖，一只小兽趴用爪子扒着她的肩膀正舔她脸呢。唐艾还是伤心得哭，却微微有些神智了，听见吃吃哈哈的呼吸声也吓了一跳，睁开眼凝神看去，只见柚子皮趴在她胸前。

　　柚子皮见唐艾醒了兴奋不已，两眼放光咧嘴笑着，欢快的摇着毛茸茸的小尾巴。

　　景仁宫出事那天，宫人们全被捆起来带走了，独它躲在床下没被现，后来景仁宫封了宫，柚子皮从狗洞里爬出来，满宫溜达着找吃的，吃饱了再从狗洞钻回景仁宫，守着空无一人的院子。那日也是凑巧，它正好从山下过，血腥味大，它找着味道就过去了，就在红果送命的那片地上又嗅到唐艾的味道，一路寻着上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