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那夜，蝶影哭了一整夜，也猜想了一整夜，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管怎样，一定要扬扬给出一个答案。

　　她不要再这样瞎猜下去，也不要这样不明就里地接受这让她痛心的一切。

　　这样想着，心似乎突然平静了一点。她强打起精神，努力做好工作上的事情。故意不给扬扬打电话发短信，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再苦苦追问。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走神，心会被伤痛狠狠地攫住。但她竭力地忍着，想要让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再说。如果事实真的像她想的那样，像扬扬表现的那样，他已经厌倦了和她在一起。到时候，她再撕心裂肺地哭个够，也伤心个够吧。

　　弄鹰扬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一连几天，蝶影都没有出现在他的房间里，甚至没有联系他。

　　那天之前，她总是不断地给他发短信，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他从来不回答，也心疼于蝶影的痴心和伤痛，但那至少表明蝶影人还是好好的。

　　可是这几天，他根本不知道蝶影怎么样了。好几次到了医院门口，都没有等到蝶影从里面走出来。蝶影像适意避开他，从他的生活了退了出去。

　　这明明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可等到这一切都变成真的了，他又发现自己似乎无法承受。

　　*

　　蝶影从医院的楼上往下看，看着那个依靠在医院门口的大柱子上的熟悉身影。她已经很多次看到他了。

　　他的出现告诉她，不管他做了什么，但他还守心她的。

　　但是，她要的不仅仅是这样，她要一个明确的答案。这种吊着心疼痛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下去。

　　她特意编了谎，让同事不要告诉扬扬她的情况。甚至跟他们联合起来，让扬扬找不到她。

　　等他憋到撑不下去，他就会出现在她面前了吧。这样也许有点过分，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她连跟他好好说句话的机会都得不到。

　　“蝶影！”弄鹰扬终于顾不得之前所设定的计划，他在这等了几乎一整天，蝶影终于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她看起来很疲惫，夹在走出来的人群中，显得那样憔悴，那样虚弱。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地揍了一顿，五脏六腑都在疼痛难忍。

　　蝶影低着头，仍是慢慢地往前走。装作没有听到他的叫唤，心里却已经开始雀跃欢喜。她的扬扬，终究还是心疼她，放不下她，不是吗？

　　“蝶影，蝶影”弄鹰扬一连叫了好几声，蝶影都没有回应。

　　她到底在傻傻地想什么，他这样近的距离喊她，她居然都没听见？终于，他忍不住穿过人群，向着她走过去。

　　就要穿过马路了，蝶影还是没有抬头，仍那样失魂落魄地走着。

　　“蝶影！”弄鹰扬箭一般冲出去，将蝶影从车子呼啸而过的位置拉了回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差一点，他就要失去她了！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直到感受到她的身子贴在自己怀里。

　　蝶影完全没有去想刚才那样有多危险，她满心只有扬扬拉住自己，将自己抱在怀里的感觉。感受着自己的脸贴着的胸膛的热度和熟悉的味道，她幸福得想放声尖叫，却硬是忍住了。

　　“蝶影，你没事吧？有没有碰到哪里？”虽然他好像在车子开过之前就已经将她抱住了。但还是忍不住担心，非要确定她安然无恙不可。

　　蝶影只是低着头，轻轻地摇，也不开口。然后推开他，继续像蜗牛一样往前走。

　　弄鹰扬当场傻眼，他怎么也没想到蝶影竟然不理自己。难道，她很他，所以再也不肯理他了吗？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打入了冰窖，浑身发冷。蝶影不理他？这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想也不想就追上去，一把拉住蝶影的手，将她往人少的地方带。

　　蝶影还是不开口，只是用力地挣扎着，死活不愿意迈步。弄鹰扬急得一把抱起她，快步地往旁边的小巷里走。

　　“蝶影，你没事吧？”抱着她走了好一段路，他才在一棵大樟树下将她放下来。

　　蝶影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他的脸上布满了汗水，她硬是忍住了伸手去帮他拭去那将要滴落的汗珠，藏起对他的心疼。

　　“蝶影，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喉咙疼？你是不是上火了，所以失声了？”弄鹰扬急得乱成一团。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沉默地看着手忙脚乱的他好一会，蝶影才猛地开口。“你不是已经不管我的死活了吗？既然这样，那就走远点，我喉咙疼也好，失声也好，就是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蝶影，我——”弄鹰扬想要解释，却又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只是这样针锋相对刺向他的蝶影，让他难受到了极点。

　　“没话说，是吧？那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算我真的被车撞了，也不需要你假好心。”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扬扬，蝶影抬脚就走。

　　“蝶影。”弄鹰扬想也不想就拉住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一定要好好的，可以吗？”

　　“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蝶影把把甩掉他的手，冷冷地瞥着他。

　　“当然有关系。我——”

　　“什么关系？你还想告诉我你很关心我，不想看到我过得不好，更不想看到我出事吗？你这是要演戏给谁看？”

　　“蝶影！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说这么刻薄的话，这一点也不像你！”

　　“我一点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原来是什么样子的。我只知道我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了，连个原因都没有。”

　　“蝶影，你不是垃圾，谁说你是垃圾。”

　　“没人说我是垃圾。只是你扔掉我的样子，让我明白我是垃圾。”

　　“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你说事情是什么样的？”他终于肯告诉她真相了吗？蝶影急切地期待着。

　　“事情是——”弄鹰扬突然停住，蝶影的咄咄逼人让他差点失去理智。

　　“蝶影，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你一定要相信，不管我做了什么，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现在抛弃我，可能还不至于要死要活；要是以后再抛弃去，说不定我会以死相逼或者纠缠不清，你就没好日子过了。”

　　“蝶影。你说得没错。但是你终究还是我姐姐，所以我希望你好好的。毕竟当年是你把我捡回去的，也是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想你出什么意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每多说一个字，心里的疼痛就增重一分，让他几乎无法承受。但是，蝶影肯定会比他更痛。她要拿出多少控制力，才能让自己上演这一出戏？

　　蝶影看了他好久，水雾在眼睛里迅速聚集。

　　“我明白你的意思。真的明白。”她笑着低声说道，然后转身离去，留给他一个孤寂受伤的背影。

　　终于，那堵高高的坚硬的墙竖了起来，从此两心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