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灵魂地震

　　照例是虚掩的门，只是，伴着腐臭味而来的，还有血腥！

　　浓重的血腥味，绝不是昨晚古风留下的。不祥的预感很快成为现实，方雷浩歪在躺椅里，眼睛瞪得很大，但已经连浑浊的光彩也没了。嘴巴里泛着的，也不是白沫，而是血沫。

　　在他的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血痕，隐约可见喉管。

　　死亡还未太久，因为血液还未完全凝固。

　　方波脑中立刻跳出一个名字：李凡非！只有他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杀掉所有见识了他丑恶嘴脸的人，包括已是废人的方雷浩。

　　方雷浩死得并不太舒服，这从他临死前的痛苦表情可以看得出来。颈部大动脉完全割断了，鲜血涌入裂开的喉管，他是被自己的血呛死的。方波原本并不太乎方雷浩的生死，况且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然而此刻，面对惨死的方雷浩，一股悲愤还是不禁油然而生。

　　一瞬之间，方波原谅了这个他本以为永远也无法原谅的人。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话：成者王侯败者寇。如果方雷浩像自己吹嘘的那样，在澳门葡京赌场那场生死之战的最后一搏中，他的最后一张牌能开出张黑桃A，而不是红桃A，那么他的一生和方波的一生也许就此改变。

　　但，至少方雷浩永远不会认命，他相信即使是在生活不能自理后，方雷浩每天的口水也是因为赌神梦而流的。而自己呢，一次小小的挫折，就听天由命了。他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他从来没有打算把两百公斤黄金占为已有，真正的坏人是李凡非，是老鬼，他和大头也许犯了错误，干了坏事，但绝不是坏人。

　　方波把一块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毛毯从方雷浩胸前拉起，盖住了他的脸，心里忽然有被钝器割噬的痛。原来血浓于水的亲情不是想忘却便能忘却的！

　　爸，方波在心里默喊着，这个字即使在心里，他也很久没喊过了。

　　爸，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为你杀了李凡非！

　　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方波站起来，头也没回地大步向门外走了出去。胡同和状元街上，起早上班上学的人们没有注意到，这个戴棒球帽的青年，心灵正经历着一场地震。

　　方波，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一个小痞子了。只要活有一口气，你就要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命运捉弄你，摆布你，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

　　路边一家杂货店已经开了店门，店主一边整理货物，一边听着电视里的本地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10.15黄金失窃案又有重大变故。具体情况警方不便透露，现将第三名嫌疑人的情况公布如下，望知情者积极提供线索，警方将视情况提供高额奖金。

　　欧阳倩，女，身高一米六八，短发，北方口音……

　　荧屏上，是欧阳的半身像。方波微吃一惊，看来李凡非恶人先告状了。真理掌握在活人手里，不知道李凡非编了个什么样的故事，让欧阳也成了犯罪嫌疑人。他敢于红口白牙地诬蔑，很大程度上是认为欧阳中弹了，而且落在同样也不希望她活的黄金大盗手里。即使她侥幸活着，李凡非也会利用职权追杀她。

　　回到安兰家，大头还在沙发上睡着，安兰妈妈正在厨房做早餐，招待家里突然出现的几个客人。

　　安兰给他开了门，脸色很难看：“你骗了我，她跟你们是一伙的，根本不是什么警察！”

　　“不要相信电视里的话！”

　　“宁可相信你这个痞子吗？”

　　方波掏出手机，递给安兰：“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安兰没有接手机，盯着方波的眼睛——这不是一双撒谎的眼睛。“那么，你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了吧！”

　　指了指大头，方波说：“他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而是三百年后的未来人穿越到我们这个时代来的。”时间扭曲和穿越，他认为效果是一样的，而说穿越更让人好理解。

　　“未来人？你怎么证明？”嘴角一丝讽笑，这个解释太蹩脚了吧。

　　“起来！”方波走到大头身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不是说你是未来人吗？你拿什么证明自己？”

　　“什么？”大头还没醒透，“我、我就是未来人啊，还要怎么证明？”

　　这时候，从厨房里传来“扑嗵”一声闷响。

　　“不好，我妈又犯病了。”安兰急忙跑进厨房。安妈妈倒在地上，蜷着身体，牙关紧咬，四肢抽搐！“我要送她去医院！”安兰熟练地将安妈妈扳坐起来，蹲下身去，搭住双手，背了起来往外便走。

　　“安兰，你妈的病一直也治不好是吗？”

　　“是的。查不出病根。”安兰脚步不停，“最近发病越来越频繁了。”

　　“也许我们能治好她。”那天方波听大头说磁力可以控制白血病，便联想到安兰妈妈的怪病，因此存心苦练，只是到底有没有功效，却是没半点把握。

　　“对！我的四级磁力能治你们这个时代的很多病。”大头也忙接口，但马上祸从口出：“不过，我也不敢保证就能治好。死马当活马医吧！”

　　“你才死马呢！”方波忍不住在他的大脑壳上敲了一记。

　　这话虽然难听，但本质精神还是实事求是的。安兰也知道就是送到医院，不过是打支镇定剂，挂几瓶生理盐水。

　　安兰把妈妈放在沙发上，扶好，大头抓起安兰妈妈一只手，五指相扣，微闭双目，片刻之后，大头身上冒起蒸蒸白雾。磁力游走安妈妈身体四肢百骸，所到之处不禁微微颤动，不一时，也是白雾蒸腾。

　　一刻钟左右，安妈妈悠然转醒，浑身汗透衣襟，但是脸膛红润。

　　“哎哟！”声音从安兰房间门口传来，四人转身一瞧，原来欧阳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门边，张脸往这边瞧来，牵动伤口，发出低呼。

　　安兰急忙跑过去将欧阳扶起，送回了房内。

　　这里安妈妈转醒，道了谢，仍回厨房做早餐。大头喝了一大杯水，看样子也是用了全力，累坏了。

　　“大头，有些事情我必须和你谈谈。”

　　“祖宗，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我刚死了爸爸！”

　　“哦，他在哪儿，我、我应该为他默哀三分钟。”大头表情很诚恳，但显得有点滑稽。

　　“默哀就不必了，他是被人谋杀的，如果不出意外，就是昨晚那个警察！”

　　“哪个警察，昨晚有好几个警察吧！”

　　“大头，”语重心长：“我们应该学会强大起来，这个世界有很多坏人和危险，如果你还想回到你那个时代，我们就必须变得比他们更坏、更危险，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和任何话，进一栋房子之前，一定要先看好没有后门。简单地说，我们必须要聪明起来。”

　　“我知道我很笨，不过我女朋友说过，就是因为我笨，她才喜欢我。如果我变聪明了，她可能就不会喜欢我了。再说，聪明也不是想变就能变的。”

　　“其实你不是笨，你就是太老实了。但是在我们这个时代，你完全可以称得上个天才，我问你，你有什么办法把黄金找回来吗？”

　　“如果他走得不太远，应该可以搜索得到，我可以弄个金属探测装置。当然，我们得到女澡堂去找些材料。”

　　“我有个想法，如果我们能找回黄金，我们可以把时间扭曲机放在那个秘洞里，我敢保证老鬼不会再去那里。而且那个秘洞，我相信即使是三百年后，还是存在的。”

　　“这有风险，如果三百年后，那个洞被人填平，我们扭曲过去就等于被活埋。”

　　“这么说，我们得带两把铁锹过去。”这时候安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向两人招招手：“她想见见你们！”

　　欧阳看起来有些苍白，也很虚弱，眼神很古怪。其实这场面本身就有些古怪，警察和大盗共处一室，而且氛围还相当融洽。

　　“你们怎么还不走，不怕我伤好了抓你们吗？”欧阳稍顿了下：“或者，你们把我当成了人质？”

　　“都不是。”方波淡淡答到：“你救了我们，我们还你个人情，现在两不相欠！”

　　“很好，两不相欠。在我伤好之前，你们能走多远走多远吧，你们依然是我的抓捕对象！”

　　“可是，据我所知，欧阳警官，你现在也是一个通缉犯了。对不对？”最后一句话是对安兰说的。安兰点点头，说：“早间新闻上，有你通缉你的照片！”

　　“李凡非！”欧阳皱眉咬牙道：“我要杀了他！”这五个字是从嘴里迸出来的。

　　手机响了，是方波的。这个号码他用得并不久，知道的只有金老板他们，连雄哥也不知道。

　　“小波啊，我是老金啊！你在哪里？……我在金沙滩浴场，日本人的钱到帐了，我说话算话，五百万和庆功都准备好了。你过来吧！”

　　“金老板，我马上来。对了，以后不要叫我小波，叫波哥，记住了吗？”方波嘴角浮起一丝笑，有点邪恶，有点嚣张！